陈盛的身体在背架上微微晃动,卫渊的肋下如同被钝刀反复切割,他全靠一股意志力才没有松手。
终于,三人都上到了干燥的岸上,立刻隐入岸边茂密的灌木丛后。
夜风带着林间的寒意吹来,吹在湿透的衣衫上,刺骨冰凉,但也带来了草木的清新气息,驱散了河水泥腥的味道。
卫渊将陈盛小心放下,自己也瘫坐在地,剧烈喘息。
他顾不得休息,立刻开始检查陈盛的情况。
伤口包扎处没有渗出太多新的血水,但陈盛的额头依旧滚烫,呼吸粗重。
必须尽快找到安全的地方,生火,获取干净的水和食物。
哑女已经像警觉的鹿一样蹲伏着,快速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他们此刻身处河岸东侧的一片缓坡,再往上,便是黑黢黢的、仿佛连星光都能吞噬的密林。
她回头看向卫渊,用手指了指密林深处,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和鼻子。
卫渊明白她的意思:进入密林,隐蔽,但需要她先探路并处理气味痕迹。
他沉重地点了点头。
哑女从怀中掏出另一个更小的皮囊,里面是些深绿色的、黏糊糊的草膏,散发着一种略带刺激性的植物清香。
她用手指挖出一些,快速而均匀地涂抹在自己脖颈、手腕、脚踝等裸露的皮肤上,然后示意卫渊照做。
卫渊接过,那草膏触感冰凉,抹开后皮肤微微发麻,但确实有效地掩盖了他们身上可能残留的河水泥腥和陈盛伤口的血腥味。
接着,哑女又从附近折取了几种叶片带有特殊气味的枝条——一种散发着类似薄荷的清凉,另一种则有些辛辣——她将这些枝条揉碎,汁液沾满手指,然后沿着他们即将离开的路径,不时在灌木叶片或草茎上留下痕迹。
做完这些,她才对卫渊做出“前进”的手势。
哑女选择的并非寻常山路,而是一条几乎被荒草和藤蔓淹没的兽径。
道路崎岖难行,脚下是盘根错节的树根、松动的碎石和滑腻的落叶。
卫渊背着陈盛,每一步都必须踩稳,身体的重心不断变化,背架的硬木和藤条硌着他的脊背,肋下的伤口随着步伐传来持续不断的、尖锐的痛楚。
汗水很快再次浸透了他的内衫,与未干的冷水混合在一起,又冷又黏。
哑女走在前面数步远的地方,身影在斑驳的树影下时隐时现。
她不时停下,微微侧首,长久地倾听风穿过林梢的细微声响,分辨其中是否夹杂着不属于自然的异动。
偶尔,她会蹲下身,捡起一块小石子,用力投向前方茂密的草丛或低矮的灌木。
“啪”的一声轻响,随后通常是某种小动物受惊逃窜的窸窣声。
有一次,一条花纹斑斓的蛇被石子惊动,嘶嘶地游走了。
卫渊看着她警惕而专业的动作,心中稍安。
兽径蜿蜒向上,通向一道不算陡峭但绵长的山脊。
夜色深沉,林间的黑暗仿佛浓墨,只有零星几点惨淡的月光透过枝叶缝隙漏下,勉强照亮脚下几步远的范围。
寒意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林中的寂静被他们沉重的呼吸和脚步声打破,显得格外压抑。
就在他们艰难地爬到山脊中途,即将越过最高点时,前方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突然传来剧烈的“窸窸窣窣”声,伴随着粗重的“哼哧”声和泥土被翻拱的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