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里有一根白色的头发。
是从她桌上拈来的——就在他起身离开的时候,袖口拂过桌面,带走了这根发丝。
他不懂占卜,但他懂一个道理。
一个普通人,不会有这样的头发颜色。
这白色不是染的,也不是天生的。这是灵力大量消耗后,血脉反噬留下的痕迹。
她受过很重的伤。
或者说,她被人伤过。
武拾光将白发放进衣襟内侧的口袋里,贴在心口的位置。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一种直觉——这根头发,以后会有用。
夜风吹过,木屋前的野草沙沙作响。
远处,沉月渡口的钟楼敲响了亥时的钟声。
一切才刚刚开始。
莜莜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沉月渡口的清晨和别处不同。江面上的雾气要到巳时才会散尽,在这之前,整个镇子都泡在乳白色的水汽里,远处的房屋和树木只剩下深浅不一的轮廓,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鸟叫声从雾中传来,看不见鸟在哪里,声音忽远忽近,像是有人在雾里摇铃铛。
她睁开眼,在床上躺了片刻。
右手腕的封印纹已经不烫了,但隐约有一种酸胀感,像是有人在骨头缝里塞了什么东西。这是灵力消耗过度的后遗症,她早就习惯了。在被逐出无相月之前,她受过比这严重得多的伤。
莜莜坐起身,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雾很大,但天已经亮了。
她起床,用冷水洗了脸,对着屋里那面巴掌大的铜镜把头发束好。镜子里的脸和昨天一样:眉眼清冷,皮肤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传来的温度冰凉。
像一具活尸。
她这样想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素色旧衣,把木簪插好,莜莜推开了门。
渡口街已经开始热闹了。
卖早点的摊子支起来了,油条在锅里翻滚的声音、馄饨汤咕嘟冒泡的声音、摊贩和客人讨价还价的声音,从雾气里钻出来,混在一起,织成了市井特有的嘈杂。莜莜在街口买了一碗豆浆,站在路边喝完,然后把碗还给摊主。
“阿遥姑娘,今天出摊吗?”摊主是个圆脸的中年妇人,笑着问她。
“出。”莜莜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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