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乱世,拳头硬就是规矩、刀快就是王法。
但整座寨子的人都举起手的时候,那些话忽然堵在了喉咙里。
他忽然想起县城里那些被他用刀逼着交保护费的摊贩。他们也曾这样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他不安的东西。。。。。。
像在看一个死人,他猛地打了个寒颤。将杀猪刀在鞋底蹭了蹭,蹭掉一块干硬的泥。
老周把脚边磨好的柴刀拿起来,插进腰后。
寨主的事,明日全寨公推。有想当的,自己站出来。让大家投票。
你带来的人若不想守寨里的规矩。。。。。。
他顿了顿,现在就可以走。若要留下,那便按规矩来。
曹彪沉默了片刻,将杀猪刀收回腰间,不再提要当寨主的事。
他的屠夫们也跟着各自散开,在溪涧下游找了处空地搭起窝棚。
第六日夜里,聚义坪的火把再次燃起。
全寨三四百人聚在一起,公推头领。
曹彪没有参选,他站在人群后面,抱着胳膊,目光阴鸷。但始终没有说话,站出来参选的有三个人。
第一个是邻县来的一个老童生,留了山羊胡,说话时喜欢摇头晃脑地引经据典。开口便是圣人云古人有言。
他说选他当头领,他能跟官府谈判,能写状纸。
人群静静地听着,没有人鼓掌。
老童生说得嘴角泛白沫,最后自己摇摇头走了下来。兀自坐回角落里,继续背书。
第二个是个会些拳脚功夫的武师。在县城里开过武馆,洪水冲了他的馆子,带着几个徒弟上山。
他说他能教大家练武。有了功夫,便不怕官府来剿。
但他说完之后,好些人转头去看那些抱着孩子的妇人。
她们不关心能不能打赢官府。
她们只关心明天早上吃什么。
第三个是老周,他走上聚义坪那块被溪水冲刷了不知多少年的青石。摊开双手,让大家看看他掌心的老茧。
我就是个种田的。干过几年镖师。
我不认识字,也看不懂账本,更不会说什么漂亮话。
我只会两件事。。。。。。
让这寨子里的人有饭吃。让这寨子里的人不互相欺负。
他把那三条规矩翻来覆去地讲。讲偷粮断指的事,讲粥棚里发霉陈粮的事,讲县衙仓库里那些见不得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