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荷说在。此人极自负,今日还在王府正堂召集城中里正和粮商摊派军粮,逼他们把最后一点存粮交出来。他把粮商里正叫到王府里来,不是为了动员,是为了立威——昨日刚杀了两名企图私藏粮食的粮商,尸体还挂在鼓楼下面。
这种人绝不会在围城之际弃指挥部而走。
周景昭在舆图前站了很久。
梓州城的城墙不高,城防也是蜀地旧制,城砖夹夯土。这种墙扛不住连续强攻,但真要硬啃也得崩掉几颗牙。
梁义的打法把伤亡压到了最低,三面佯攻是虚,东门留空是诱,箭楼爆破是声,密道奇袭才是真正的刀尖。
他朝梁义点了点头:按你的方案打。子时开始佯攻,箭楼爆破时间你自己定。密道这一路。。。。。。
他顿了顿,我跟你一起钻。
梁义一怔:殿下,密道里。。。。。。
那个罗副座,我想亲自会会。
周景昭的声音不高,但不容置疑。
子时三刻,三发红色信号箭拖着尖锐的哨音升入夜空。
鲁宁将混铁棍高高举起,朝西门外一字排开的弩手方阵猛力挥下。上百具破罡弩同时绞紧弩弦,淬过树蛙皮脂的四棱尖锥矢在月光下泛出幽蓝的细线,连绵不绝地射向城头。
城墙上的火把阵在这轮箭雨中歪倒了小半。
紧接着,刀盾兵将半人高的钢面盾狠狠往地上一砸。盾沿包铁撞在夯实的土石上,溅起连串碎石屑。盾与盾之间严丝合缝,在城墙下排成一道铁壁。长矛手将矛杆从盾阵缝隙里探出去斜指城头,矛尖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开始整齐地踏着鼓点往前压。
西门城楼上,莲华教的守军从城垛后探出身子乱箭齐发。箭矢打在盾面上,发出密密麻麻的脆响。
鲁宁站在盾阵后方,把陌刀往城头一指,破锣嗓子震得他自己的耳朵都在嗡嗡响:给老子喊!喊到城里那帮狗娘养的睡不着觉!
五百亲卫齐齐吼了一声。
山谷回声,久久不绝。
西南角箭楼下方,一队黑影正贴着城墙根悄无声息地往前摸。
梁义带来的剑州矿工个个赤着上身,嘴里咬着铁镐的木柄,膝盖和肘弯都缠着厚麻布。爬行时连碎石摩擦声都压得极低。
他们摸到西南角箭楼正下方。两个工兵将撬棍楔进城砖缝里轻轻一别,一块城砖被无声地卸了下来,露出里头夯实的灰土层。
矿工们抡起铁镐轮番往里凿。每一下都凿在夯土最薄弱的水眼处,碎土屑簌簌往下掉,被工兵用麻袋片接住。
凿到半丈深时,领头的老矿工摸到一块质地与夯土截然不同的硬石板。用撬棍轻轻一撬,石板松动了。
他回头朝梁义比了个手势——到了。
梁义蹲下身,用手掌贴在石板上感受片刻。石板下方是空的,有极细微的气流从缝隙里渗上来,带着一股陈年腐木的味道。
他对老矿工点点头。
老矿工将几口装满火油硫黄的陶罐小心翼翼塞进石板下方的空腔,引线从凿开的洞眼里一路拖到城墙外侧。几名工兵把最后几块城砖虚掩回去,将引线藏在砖缝间洒下的碎土里。
同时,窑神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