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一天就是信号。”张成飞说。“她不是做买卖的。她是卡着节奏来的。缺一天,就是她那一环断了。断了,就能往上游摸。”
秦淮茹把抹布搁在灶台上。
“那我蹲早市。碎语里头,带热芭的,带咱家的,带制度的。谁传的,传了几遍,往里传还是往外倒。”
张成飞看着她。“传的节奏一变,就是信号。”
“明白了。”秦淮茹的声音不高,但说得稳。
热芭从灶台边站起来。围裙还没解,手上沾着洗菜的水,她在围裙上擦了两下,走到桌边。
“那就让他们在外头搭台。”
她看着桌上那张纸,三条线,六个箭头,中间空着一截断线。
“台上唱戏的,总得露面。”
张成飞抓起桌上那页纸,折了三道,又展开。“三天。摸透他们换岗节奏,放料节奏,切方向节奏。”
他手指点在纸面上。“摸透的那天,不是我们追他们。是我们铺线。”
热芭把围裙解下来,叠了两折,搁在灶台上。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院里那棵枣树,树枝光秃秃的,最后一片叶子早掉光了。
“明天买菜,我走正门。谁还要来问路,我让他再问一回。”
何大清把烟袋锅子叼进嘴里,这次点了。火镰擦了三下才点着,他吸了一口,烟从锅子沿压出来,细细一缕,贴着桌面漫开。
“你让她走正门。”他烟袋锅子指着热芭刚站的位置。“走正门就是对他们的回话。意思是,我知道你在外头搭台,我不躲。我不躲,你就得接着唱。”
张成飞转过身,看着他。
何大清眯着眼,烟从嘴角挪到手上。
“他在院外头动你的人。”他声音不高,像在说今天的煤价。“送煤票的搁在巷口,卖针线的搁在早市,提菜篮子的搁在菜市场。三环套一环,扣住的不是热芭。是你。”
他磕了磕烟灰,烟灰落在桌面上,他用手背拂开。
“你只要在院里动了手,他这套制度局就活了。你现在动手打人,制度线就能翻上来。制度线一翻,你在院里动的拳头,就是人家拿住你的把柄。人家等的就是你主动破局。你先破,他的局就活。你先不动,他外头那三根线就得一直绷着。绷久了,总有一环自己先断。”
热芭靠在门框上,没说话。秦淮茹站在灶台边,手里的抹布攥紧又松开。棒梗蹲在门槛上,眼睛盯着巷口方向。阎解放把他那半袋煤又拎起来,搁到墙角,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东西。
张成飞把那页纸折回三道,只露最下面那行字。制度线卡住,人线就启动。
他把纸揣进兜里。“等他自己断。”
路灯又闪了一下。巷口那辆三轮车还停着,车把上的烟头一明一暗,抽得比刚才快了。烟头的红光映在湿漉漉的石板路面上,拖成一条断断续续的线,往菜市场方向伸过去。
何大清把烟袋锅子从嘴里抽出来,在桌沿上磕了三下。每一下都落在同一个位置。
“他在院外动你女人。”他抬起眼,看着张成飞。“是想让你在院里动手。”
秦淮茹回来的路比平时快。李姐那句话还在她耳朵里转。不是声音,是那句话本身,像有人往她后脖颈上贴了一块冰,凉意顺着脊梁骨往下走,走到腰眼才停住。
菜篮子里的菠菜搁在最上头,菜叶子被风吹得有点蔫。她换了个手提篮子,右手指节在篮把上攥得发白。
院门推开时,热芭正从街道办方向回来。
两个人前后脚进的院。
秦淮茹把菜篮子搁在灶台上,抬头看热芭。热芭手里攥着布票,一小叠,用橡皮筋箍着,箍得紧。她把布票往桌上一搁,坐下,没说话。
张成飞从里屋出来。他看了一眼热芭,又看了一眼秦淮茹。秦淮茹还没开口,他先把烟点上了。“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