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片碎了。”她重复了一遍,把这几个字写在纸上。
棒梗从门外探进头。
“我听见瓦片碎的声音才跑过去的。”他说,“灰褂子踩的。她往前迈的时候脚底下咔嚓一声。热芭姨没退。”
阎解放在棒梗后头站着。
“我从另一头过去。”他说,“灰褂子看见我先停了脚。赵婶看见棒梗才收的笑。”
“收笑。”张成飞重复这两个字,“她笑过。”
“笑过。”热芭说,“说那句孩子话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声音不高,跟唠家常似的。”
张成飞拿起桌上的本子。秦淮茹的字迹很工整。每一条都列得清清楚楚,赵婶说的,灰褂子说的,谁先开口,谁先迈步,瓦片什么时候碎的,棒梗什么时候喊的。
他看完。合上本子。
“不是临时起意。”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张纸。三条线。赵婶的名字在最上面。许大茂的名字旁边挂着问号。卖针线老太太的名字写在侧边。厂里几个熟脸列在下方。曹办事员的旧线压在最后。
他把纸摊开。
“妇女会上赵婶被当众驳回,碎嘴的路就走不通了。再让她在院里传闲话,王大姐会直接出面。所以指令变了。不传风声了。直接堵人。”
手指点在赵婶名字旁边那行字上。
“巷子里。面对面。两个人。一前一后。拿孩子压。”他抬起头,“她们不是要让热芭害怕。是要让她知道,不闭嘴就有下次。”
傻柱的嘴张了张。
“那现在……”
“赵婶是马前卒。”张成飞截住他的话,“灰褂子是传话人。站得近、声音低、说话像自言自语,专门负责把指令变成面对面的话。卖针线的是指令中枢。三条线串在一起,从妇女会到巷口,从碎嘴到堵人,从传风言风语到提‘别让孩子受闲话’。”
张翠花攥着拳头。
“那你说怎么办。”
张成飞把厂里的表册推到一边。那表册是厂里的五项复核线材料,厚厚一沓,封皮上印着红字。
推到桌角。碰着茶杯。茶杯晃了一下。
“厂里的线是公事。公事走流程。”他顿了顿,“碰家门是私事。”
何大清抬起头。
“私事怎么走。”
“私事走规矩。”张成飞说,“院里的规矩。”
张翠花盯着他。
“什么规矩。”
“她们以为咱们只会在院里接招。以为堵在巷子里就出了院墙,院里的人管不着。”张成飞的声音压下来,“让她们知道,踩了我张成飞的家门,在不在院里都得把爪子缩回去。”
秦淮茹把本子翻开。
“院里怎么传。”
“只传事实。”张成飞说,“赵婶堵在巷口。提了孩子。灰褂子往前逼。踩碎瓦片。被棒梗和阎解放撞破。一个字别添。一句狠话别加。”
“不加狠话压不住。”秦淮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