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让屈安军又是后背一凉,以前只觉得周宁海是在书记和市长之间左右逢源,从来没什么存在感,但是这顿谈话下来,差点是要把自己送走了。
“彭小友,彭小友我们不查了!”
周宁海两根剑眉倏地一挑:“你怎么又听不懂组织在说什么?我发现你这个同志,领悟能力有问题,我说过不查了吗?我说的是让你整理出来书面材料,我看涉及到那些问题!”
屈安军抬眼看了周宁海,这种不怒而威的压迫感远比于伟正拍桌子骂人更令人心悸。
这种压迫感如冰水灌顶,屈安军感觉自己的前列腺要发炎了,双腿微微发颤。自己咋说也是干过县委书记的人,怎么在周宁海面前连句整话都说不利索了?
周宁海等到屈安军的笔不抖了才缓缓开口:“安军同志,今天再晚也是早,明天再早也是晚。我喜欢做事干脆的干部,不要扭扭捏捏的,明天一早,我要看到彭小友的问话提纲,实事求是,严肃认真。好吧!”
屈安军拿着笔,写的手心全是汗,笔尖写完认真二字之后,又划了一道横线。等着周宁海做下一步指示。
周宁海没理他,翻看桌面上的文件看了起来。屈安军看着周宁海全神贯注都在文件上,仿佛那叠纸页间是阎王爷的生死簿一般。
三分钟后,屈安军才道:“书记,那我,马上去办。”
周宁海头也不抬,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
直到门关上,周宁海才又缓缓的拿出了彭小友的档案,又仔细看了一遍。
周宁海是必须要搞清楚,这个彭小友本身到底是有没有问题。
回到市纪委书记办公室,屈安军把档案扔在桌上。
他在椅子上坐下,转了半圈,看着窗外的梧桐树树枝在风中摇晃,影子落在地上,像一团乱麻。
他原本以为,唐瑞林马上就要当市长了,抱紧这条大腿,就能在东原呼风唤雨。现在才明白,周宁海这个外地来的书记,才是真正掌握话语权的人。
自己和唐瑞林那些事,在周宁海面前怎么就像是两个脱了衣服站在聚光灯下的裸体,连身上的毫毛都纤毫毕现。
周宁海身边有唐瑞林的人,看来唐瑞林身边也有周宁海的人啊。
真要是惹恼了周宁海,他这个纪委书记,随时可能被换掉。
屈安军慢慢抽出一支烟来,思索万千。曹河这场反腐歼灭战,打赢了,打的钟家毫无还手之力。
但是他冲在最前面,把钟家彻底得罪了。现在唐瑞林往后缩,好像是把他推到前台当靶子。如果再把彭小友扯进来,得罪了周宁海,那他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什么意思,还要谈话提纲!
屈安军想不通,就懒得想了,就拿起电话,手指在拨号盘上停了很久,最终拨了邹新民的号码。
“新民,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没过三分钟,邹新民推门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笔记本。
“钟必成的审问怎么样了?”屈安军靠在椅背上,抽着烟看着天花板。
“贪污的一百一十二万都核实了。高考舞弊的事也认了,1988年和1990年,一共帮十七个考生办了替考。每个收两万到五万不等。”邹新民翻开笔记本,字迹工整地记录着每一条线索。
屈安军点了点头。
“你马上去找这个钟必成了解一下情况。”屈安军的声音漫不经心,“问问他结婚的时候,那五万块彩礼彭小友知不知道来源。还有酒席收的礼金,有没有问题。”
屈安军的手抬着,悬在半空迟迟未落,指尖微微发颤,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我就想到这些,你可以再补充一些,反正目的就应该是问清楚,彭小友知不知道这些事!”还有,”
邹新民的笔尖顿了一下。“屈书记,应该是什么意思?”
屈安军想着要把气撒出来:“我看啊,你的领悟能力有问题嘛,你搞不懂,可以去和,去和班子里的干部商量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