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凯,你过来一下。”
马定凯放下毛巾,唐瑞林从桌上拿起许红菊的档案袋,把材料抽出来。
“这个档案,你看了没有?”
马定凯说:“市长,这个材料按说我们不该经手,应该直接交给人事劳动局”
“给人事劳动局?”唐瑞林冷笑了一声,用食指点了点材料,“给人事劳动局,这个人就调不进来。”
马定凯有些不解。“您的意思是”
“这个同志,你了解过她的情况吗?之前出过什么事?”
马定凯心里沉了一下。
昨天赵文静和苗东方送材料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太对劲两人坚持要见市长,坚持要把档案亲自交到市长手里。现在看来,赵文静留了一手。
但他不敢替许红菊打包票,也不敢说不知道办公室主任对市长要说老实话,这是铁律。
“市长,您说的出事是指”
唐瑞林把材料里那几页关于许红菊盗窃、开除的纸抽了出来,丢在桌上。
“你自己看。”
马定凯捡起来,从头翻到尾。材料很完整棉纺厂党委会记录、保卫科调查情况说明、工人证人笔录摘要、处理决定。每一页都盖了厂党委的红章。
“市长,”马定凯把材料放下,咽了口唾沫,“我不知道档案里有这些东西。”
“你不知道?”唐瑞林拿起茶杯,没喝,又放下了。“定凯啊,你跟许红梅同志怎么给我推荐了一个小偷?”
唐瑞林说“小偷”两个字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分量不轻。
马定凯的脑门上开始冒汗。
“市长,这个事”
“这个事,你有没有责任?”
马定凯低着头,不看唐瑞林的眼睛。“有。”
“有什么责任?”
“没有核实清楚。”
“不对。”唐瑞林把材料往马定凯那边推了推,“你没有给我说实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唐瑞林靠在椅背上,慢慢说:“你啊现在还是党组书记,不是主任。当办公室主任最重要的两点是什么?第一,对领导绝对忠诚。第二,对领导绝对老实。定凯啊,是谁把你从曹河县委副书记的位置上,调到市政府来的?”
这话说得不重,但马定凯听完,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市长,这个事我确实有一定责任。但曹河县也太……”
马定凯本想说太过分了,但是没敢把话挑明。
唐瑞林又拿起那份处理决定,用手指弹了弹纸面。“你看看时间。厂党委开会是三月份,现在是四月份。我让你打招呼是前天的事。也就是说啊,我打招呼之前,人家已经做出开除决定了。曹河县在这个事情上,有什么问题?我看没有任何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
“档案里有这份材料,曹河县委县政府知不知道,我看啊都不一定!曹河几千人,谁记得住每一个人的档案?问题在哪儿?我看是在你,在许红梅。你们把一个犯了盗窃罪的工人,推荐到市政府来。曹河县的同志知道了,怎么看我这个市长?怎么看市政府这块牌子?你们考虑过没有?”
马定凯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他本以为许红梅搞定了唐瑞林。许红梅跟他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语气轻松得很,好像唐瑞林是她手里的面团,想怎么捏就怎么捏。现在他才知道,许红梅在唐瑞林心里,分量没有那么重。
“把这个人退回去。”唐瑞林一挥手,“哪里来的,回哪里去。”
马定凯低着头把材料收起来。“是,市长。”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唐瑞林又叫住了他。
“回来。”
马定凯回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