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不是早就怀疑我师傅了?”
车窗外,一辆拖拉机突突突地超了过去,黑烟灌进车窗。我把车窗摇上,转过来看着魏剑。
“魏剑,你自己心里其实也清楚。从孟大勇被控制那天起,公安那边就有线索冒出来了。你没给县委汇报,县委也没问你。知道为什么吗?”
魏剑转过头来。
“我干工作有一个原则。”我把烟灰弹在车窗外面,“没有绝对的证据,不搞胡乱猜测,从孟伟江拦截彭小友开始,这个人就不对劲了。”
魏剑攥紧了手里的烟。
“但是这个事不是不查,是等。等到证据到了、火候到了,再动。现在看来,是成熟了,只是没想到,孟伟江有枪。”我吸了一口烟,“你这个师傅不简单。光明区的地盘上,他都能操纵杀人。完了还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王铁军到死恐怕都想不到,是两个公安局局长弄死的他。”
魏剑把烟叼在嘴上,没点。
我拍了拍魏剑的肩膀:“等一下再说。先把眼前的事儿办了吧。”
对讲机里又传出李尚武的声音:“各组报位置。”
“一组已就位。”
“二组已就位。”
“狙击手已就位。”
魏剑听到狙击手三个字,身子明显僵了一下。
我想着县里的情况,县委大院周边只有对面是县供销社的五层办公楼,就拿起对讲机:“狙击手位置?”
“报告李书记,县供销社五楼楼顶。视野覆盖县委大院正门和停车场。”
我把对讲机搁在腿上,往窗外看了一眼。面包车已经进了县委大院方向开。
中午一点钟的县城,街面上人不多。偶尔有骑自行车的人从车旁擦过去,摁两下铃铛。路边有两家羊肉汤馆子还开着门,汤锅里的热气在太阳底下白花花地往上冒。
我和魏剑上了二楼。经过孟伟江办公室的时候,门关着。两人脚下没停,径直上了三楼。
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我让魏剑把门虚掩上,走到窗户边上,县委大院一览无余。正门,停车场,花坛,自行车棚,全在眼皮子底下。
对讲机里各组的声音此起彼伏。魏剑把对讲机搁在窗台上声音调整的很小,拿起桌上的干部行程表翻了一下。这是李亚男每天放在他桌上的。
文静市里开会。
方云英市外调研。
几个副县长,出差的出差,下乡的下乡。
我把行程表搁回桌上,心里暗道:人越少越好。谁也不知道孟伟江会干出什么事来。
对讲机里传出狙击手的声音:“各组注意,目标办公室窗户未开。窗帘拉着。无法观察室内情况。”
我抬头往供销社方向看了一眼。五楼顶,从这个角度看不见人。
我又把视线收回来,落在县委大院的停车场上。
一辆白色的桑塔纳正缓缓地从大门外拐进来。
我心里一紧。来了。
这辆白色的桑塔纳我认得。是东洪县以前常务副县长曹伟兵的专车。别的县领导开黑的,就曹伟兵的是白的,也只有白色的不像是公车。
严振国开着这辆车进了县委大院,沿着主干道往里走,走得很慢,像是一个不熟路的人在找车位。
我透过前挡风玻璃隐约看见严振国在打电话。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拿着大哥大贴在耳朵上,嘴唇在动。
车停在办公楼前面的停车位上。熄了火。严振国没下车只是在对讲机里喊道:“各位领导,对讲机我要关了,孟伟江让我等一下。”
对讲机里传出观察哨的声音:“目标车辆看不到,有树遮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