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茂安直接骂道:“怎么选的位置?怎么停的车,都看不到你狙击个屁啊!”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十分钟。
里
孙茂安的声音从对讲机里压着嗓子传出来:“怎么还不出来?车都进去十分钟了。”
李叔的声音传出来道:“市委领导指示,原则上不要动枪,缩小影响,机动组注意保持警惕,随时准备开车跟上去。”
“观察哨报告,目标办公室门仍未打开。”
“是不是在收拾东西?”
“不知道。我们和严振国已经断了联系,他把对讲机关了。”
我抬手看了一眼表。秒针一格一格地跳,跳得很慢。
我站起来,走到窗户另一边,从另一个角度往下看。桑塔纳的白色车顶在正午的太阳底下反着光。驾驶座上的严振国,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拿着大哥大贴在耳朵上,嘴里一直在说着什么。
他在通话。
我又看了一眼手表。十五分钟了。
对讲机里突然响起声音:“目标办公室门开了!目标正在下楼!手里没有拿包。重复,手里没有拿包。”
孙茂安马上接话:“没拿包就好。没拿包就说明枪没带在身上。”
李尚武的声音紧跟着传进来:“保持警惕。不要掉以轻心。”
“观察哨报告:目标手里拿着一本书。像是杂志。杂志卷起来了。不会是枪,判断不是枪。”
孙茂安呼了一口气:“杂志?这个时候还想着学习?那还好。”
供销社楼顶的狙击手也传了话:“目标走出办公楼。一闪而过。确认没有携带武器。”
我又把对讲机音量调小了一点,眼睛盯着楼下。
孟伟江从办公楼里走出来。
他穿着灰色的夹克,皮鞋擦得锃亮,左手夹着一本卷起来的杂志,走路不紧不慢。步子不大不小,跟平时一模一样。他在楼前站了一秒,眯着眼往天上看了看,好像在看天气。然后拉了拉夹克的领子,朝桑塔纳走过去。
到了车旁边,他拉开车门,弯腰,一屁股坐进副驾驶。车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噗的一声,像是拍了一下枕头。
桑塔纳发动了。
排气管里冒出一股白烟,车往后倒了一把,然后打正方向,沿着主干道往外开。经过大门口的时候,门卫老张头还站起来看了一眼。孟伟江把车窗摇下来,摆了摆手。门卫也摆了摆手回应。
车出了大门,右拐,往县城外头去了。
对讲机里孙茂安的声音压得很低:“各组注意,目标上车,往城外方向。机动组跟上,保持车距,不要跟太紧。其余各组上车,交替跟踪!”
我把对讲机音量调高,站在窗户边上,看着那辆白色的桑塔纳越开越远,拐过一个路口,消失了。
车里。
严振国两只手握着方向盘,手心全是汗。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风灌进来,吹得他额头上那层细汗凉飕飕的。
孟伟江靠在椅背上,二郎腿一翘,整个人往后一仰,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他把那本卷起来的杂志搁在耳边,一只手放在肚子上面,非常惬意。
“你刚才在办公室干啥啊?”严振国先开口,故作平静的道:“我在下面等了你有十五分钟。”
“不是十五分钟。”孟伟江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往上翘了一下,“是十八分钟。”
路口的位置,人来人往,严振国把车刹住了。
严振国干笑了两声:“你这人真不地道。我在外头等得要死要活的,你在上头拖拖拉拉磨洋工。”
孟伟江把手从肚子上拿下来,指了指出城的方向:“走吧。这个点儿,还能喝上羊肉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