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伟江把二郎腿放下来,他把那本卷起来的杂志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
“振国,你看看后面。”
严振国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辆面包车还在跟着,距离拉近了一些。
“那两辆面包车跟了我们一路了,不容易啊。”孟伟江的声音还是平平的,“那是东洪县公安局的人吧。”
严振国的手一抖,方向盘歪了一下,车在路面上晃了晃。他马上把方向盘扶正了。
“伟江,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孟伟江把杂志搁在腿上,两只手交叉放在肚子上面,望着前方的路,嘴角还带着笑。
“哎呀,也难为你们这么算计我。”他把头往椅背上一靠,“振国,我实在想不通啊。咱们两个当初那是过命的兄弟。你竟然会把我给卖了。”
严振国猛地把车刹住了。
轮胎在沙土路面上磨出一道闷响,车身往前冲了一下,又弹回来。好在两个人都系了安全带,没甩出去。
“伟江啊,你可不能乱讲。你这样讲,当兄弟的以后怎么看你啊。”严振国攥着方向盘,两只手已经不自然的抖了起来。
孟伟江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睛里什么都有。失望。嘲讽。冷。像是猎人看猎物。
“兄弟?你是真的把我当兄弟了吗?”孟伟江把手里的杂志平摊开来。
“你看看这是什么?”
严振国的瞳孔猛地放大,又缩了一下,卧槽:“对讲机?”
“供销社楼上竟然还搞了个他妈的狙击手,想把老子一枪毙了啊?”
孟伟江把对讲机在手里掂量了几下,又把声音调整到最大,里面传出来声音:“车停住了,他们来大堤上干啥,喝西北风啊?”
“老严啊,你打电话那会儿老子就觉得不对,挂了电话就一直在调频道。市公安局统一发的对讲机,信号不说多好,三四公里的范围还是有的。从你们一进曹河县城,我就在频道里找到了你们。一个中午,你们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我他妈的听得清清楚楚。”
严振国的脸一点一点地白了。先是额角开始白,白到颧骨,白到下巴,整张脸像刚出道的泥瓦工刷了一层厚薄不均的石灰一般。
“伟江……你……你都知道了?”
孟伟江笑了一声,把对讲机往仪表盘上一搁。那笑声在狭小的车舱里显得格外响。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不就是卖个兄弟嘛。”孟伟江又靠回椅背上,二郎腿重新翘起来,“他娘的为了我,东宁市局连狙击手都出动了。老子也算是个人物了嘛。”
他伸手指了指前方的大堤。
“振国,你看看这个地方好不好?前面一直开,是东宁市。方向盘一弯,下去就是平水河。你说这箱油,够咱们两个跑多远?”
严振国两只手从方向盘上滑下来,整个身子缩在驾驶座上。
“伟江,”他的声音带着颤音,“老同学,你……你不会杀了我吧。”
孟伟江没有看他。
他把车窗摇下来,风呼啦啦地灌进来,吹得两个人的头发乱糟糟地飞。
“振国啊。”孟伟江望着窗外正在吃草的羊群,语气像是一个人在自言自语,“你说,咱俩要是死在这,这个东原的官场是不是要塌方了……”
“你想干啥,伟江,你不要乱来!”
孟伟江很是从容的从夹克的内衬里掏出来手枪:“谁说枪一定要放进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