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振国松一道操作下来,车顿了两顿才往前走。
孟伟江身子随着车的顿挫晃了一下。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重新把手放进了裤兜里,颇为警惕的看了一眼后视镜。
“你他娘的车技比人品还差,不经常开车吧。”孟伟江的声音淡淡的。
严振国呵呵一笑:“领导都是有司机的嘛,谁天天自己开。”
车拐上了通往城外的县道。路两边的房子越来越稀,树越来越多。
“喝羊肉汤啊,还是要喝乡镇里的。”孟伟江望着窗外,“县城里那些馆子,配方不行,都加佐料。羊肉汤要喝就喝纯味道,加了东西反倒不好喝。”
严振国握着方向盘:“没必要跑那么远吧,喝个汤嘛。我还要跟你说正事儿。”
孟伟江摆了摆手:“什么正事儿?人不是已经抓到了吗?”
“人是抓到了,可后面怎么弄……”
“找机会弄死嘛。”孟伟江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说杀一只鸡,“有什么难的。王铁军怎么弄的,他就怎么弄。”
严振国的手在方向盘上滑了一下,赶紧攥紧了:“王铁军的事,都差点没捂住,你说弄死就弄死,万一……”
“万一什么?万一暴露了?”孟伟江侧过脸来看着严振国,脸上很平和,“振国,这个世界上没有谁能为谁绝对保密。就看人家给的筹码大不大。你说是不是?”
严振国的喉结滚了一下。他不敢看孟伟江,眼睛死死盯着前路:“哎呀,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嘛。不过话说回来,有的时候走错了路,该回头还是要回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嘛。”
孟伟江仰头靠在椅背上,有气无力的笑了两声。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他把这几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那坏人成佛的成本也太低了。像我们这样的好人想成佛,那得修多少年啊。”
严振国没接话。他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面。
一辆面包车隔着三四百米远远地跟着。
孟伟江也没往后看。他侧了侧身子,从副驾驶那边的后视镜里扫了一眼,然后把身子转回来,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前面路口左拐。”孟伟江伸手指了一下。
“左拐?这不是去乡镇的路啊。”
“让你拐你就拐。”
车拐上了一条小路,只能容得下一辆车通行。路两边是槐树,新鲜的槐花正盛,遮天蔽日一般,微风吹过细碎的白瓣簌簌落在挡风玻璃上,勤劳的蜜蜂嗡嗡地绕着车钉盘旋,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甜香蛊惑。
孟伟江忽然伸手放下车窗,一缕槐香裹着暖风涌进来。
再往前开,路面变宽了,是土路,但是压得很平。
严振国看了一眼窗外:“这是往哪去?不像是喝羊肉汤的地方啊。”
“一直往前开。”
路越走越偏。两边的树越来越密。严振国的手心又开始冒汗了。他偷偷看了一眼孟伟江,孟伟江把座椅调到了b柱的位置,整个人往后仰得舒舒服服的,一只手搭在车窗上,手指头跟着风在打拍子。
再往前面出现了一道大堤。
平水河大堤。去年加固拓宽以后,足足有五米宽,两辆汽车并行都没问题。大堤上绿草萋萋,远远近近有放羊的人,羊群在草地上散成一团一团的白色。大堤两边树木高耸,再往前看,有一座木围挡,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上大堤。”孟伟江指了指前面。
严振国打了方向盘,桑塔纳轰着油门上了大堤。大堤上视野豁然开朗,平水河在右边静静地流着,水面在午后的太阳底下泛着白光。
“振国。”孟伟江忽然叫了他一声。
“嗯?”
“你不是来喝羊肉汤的吧。”
严振国的手指头在方向盘上僵住了。他咽了口唾沫,嘴上还在硬撑:“这不是商量,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