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河工作做得好,我自然要来。
一行人在县委大院告别之后,黎泰平登上中巴车,周宁海和唐瑞林又与曹河的干部一一握手道别,车门缓缓合拢。
黎泰平笑着抬手示意,车队出了县委大院。文静站在我旁边,两只手揣在夹克口袋里,看着中巴车的屁股消失在拐角处。
姐夫,刚才的事?
我看了眼曹河的干部,大家都好似一种劫后余生的松弛感。
苗东方走上来道:“李书记,怎么刚才私底下市里的干部都说您要离开咱们曹河了?”
方云英、粟林坤、周铁汉、张修田、邓文东和陆东坡、彭树德一众干部也围拢过来,显然大家都已经听到了风声。只是常委会还没开,人代会也没开,我自然不能确认,更不能表态。
我一笑,随即摇头笑道:“我也听到这个说法了,但是具体的还不清楚。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都是不舍,我只能笑着点头,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脸却带着不舍。
中巴车出了曹河县城,走了不到五公里,靠边停了。
黎泰平从车上下来,布鞋踩在土路上。他往前走了一段,在麦田边上站住了。四月末的风吹过来,麦浪一层一层往下压,绿得晃眼。
中巴车上周宁海、唐瑞林、屈安军和易满达也下来了。但黎泰平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就在路边等着。他单独往麦田深处走了两步,易满达跟在后面。
黎泰平蹲下来,摸了摸麦穗。麦穗刚抽出来,还没灌浆,捏在手里软塌塌的。
满达,你看这麦子。
易满达也很不情愿的蹲了下来。
别人说你几句,你就挂脸。别人鼓鼓掌,你就膨胀。这么情绪化怎么能行?
黎泰平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扎在易满达耳朵里,公安局长的事,不纠结了。你当好你的副市长,分管好你的工作,组织会看得见。
易满达带着不服气的劲头道:“老领导,那个人明显的就是再玩文字游戏!”
黎泰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把麦穗轻轻捻开,吹去浮芒。露出青白微泛蜡质的干瘪麦仁。
刚拔节的时候都昂着头。一根一根朝天竖着。黎泰平把麦穗轻轻往下压了一下,麦秆弯下去,一松手又弹起来,到了灌浆的时候,成熟了反倒才低下头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成熟了,就知道低头了。
易满达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皮鞋擦得锃亮,沾了几点泥土。
可是老领导,我是您送来的干部……我怕您面子上……
黎泰平转过身来正对着易满达。风吹过来,花白的头发往一边倒,他抬手压了压,乱说,你在任何位置都应该想着为群众办事,你之前一直在给我传递错误的信号,今天我看了,曹河的这两位同志,是有些实力的。一个县里的书记和县长,都不是普通人。这样的县全省有两百多个,你要慢慢体会,外地干部,你一个省城来的,掺和东原本地干部的纷争干什么?
易满达张了张嘴。
满达,我在省里二十多年了。见过多少干部起起落落。黎泰平把手背在身后,往麦田里又走了几步,那些走得最远的,不是最能斗的,是最能沉住气的。你不是不能斗,是不该斗。你该干什么?多为群众办实事,好好沉淀一下吧。
他转过身来看着易满达。
同志们的进步,你既要理解,也要支持。人家不是没水平,人家的水平远在你之上。
易满达抬起头,眼睛里有些不服气。黎泰平看见了,叹了口气。那声叹气很轻,但易满达听出来了,里面有一种恨铁不成钢。
你让我去跟泰民掰手腕?
黎泰平问了一句,然后自己摇了摇头。
人政治上要清醒。政治是什么?政治就是把反对自己的人搞得少少的。你之前犯的那个错误他看了易满达一眼,没有说具体是什么,但易满达知道他说的是许红梅的事,文娟已经原谅了你。你绝对不能再在工作中犯错误。
易满达低着头,拳头攥紧又松开。
记住我今天说的话。黎泰平拍了拍他的肩膀,弯腰不是为了服软,是为了扛更重的东西。
他转过身,往车队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