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把话放这儿,城建工作必须提速。下半年,我要看到实打实的变化。”
散场时,晚霞已经收尽。车队往市区开,车轮碾过砂石路,扬起一层灰。唐瑞林坐在皇冠汽车的后排,车窗开了条缝,热风灌进来,吹起领口几根发丝,回到市委大院,换了一身轻便的服装之后。
六点半,屈安军就约了饭局。
新任交通局局长徐炳坤做东,自是要感谢市长唐瑞林。易满达、马定凯作陪。
饭店本来定在温泉酒店,车路过东方大街,唐瑞林扫了眼窗外,小吃街的灯已经亮了,十几盏白炽灯连成一条线,油烟和炭火味顺着风飘过来,颇有烟火气。
“就这儿停吧。”
车靠边停下。东方大街是东原最热闹的小吃街,天还没全黑,两边摊子已经支起来了。烤羊肉串的炭火一明一灭,大铁锅炒菜的油声噼里啪啦。冰棍摊的老头摇着蒲扇,冰柜上的棉被掀起一角,冒出白雾。
五个人找了张靠里的街边小桌。
桌上手摁上去有点黏。啤酒刚从冰柜拿出来,瓶壁挂满水珠,烤串盛在铝盘里,肥肉烤成半透明,滋滋冒着油星。
“老板,……”徐炳坤端起啤酒杯,杯沿的水珠往下滚,“感谢提携之恩啊。”
“老板”这个称呼一出口,唐瑞林就笑了。
下了班的场合,不叫职务叫“老板”,这是规矩。
“炳坤啊。”唐瑞林端起杯子碰了一下,玻璃杯脆响一声,“下一步交通口交给你,认认真真抓起来。以后有事情可以多问满达,满达从省里下来,眼界宽,要拿出大城市的思路谋划东原的建设。”
易满达抿了口啤酒,泡沫沾在上唇,他用拇指擦掉。
“老板放心。我已经联系了省建筑学院的教授团队,过来帮咱们重新梳理城市规划。”
“好。”
徐炳坤又端起杯子敬唐瑞林。他从交警支队长提任交通局长,跨度不小,能坐在这张桌上,端杯子的手格外稳。
“老板,交通局这边,您随时吩咐。”
唐瑞林点点头,没多话。他的目光在街面上扫了一圈。小吃街熙熙攘攘,几个小女孩在人缝里钻来钻去,几个光膀子的年轻人唾沫星子乱飞在旁边的桌划拳,啤酒瓶摆了一排。远处烤肉摊冒着浓烟,风扇一吹,白烟裹着火星飘上天。
唐瑞林感慨道:“像这样有烟火气的地方,东原还是太少。”
八点半,街面人更多了。自行车和摩托车在路边停得乱七八糟,偶尔一两辆汽车挤进来,喇叭按得震天响。
“满达。”唐瑞林夹了一筷子凉拌黄瓜,嚼着咽下,“公安口的事,你到底怎么想?”
易满达把杯子放下。
老领导黎泰平临走前叮嘱过他,别掺和东原本地干部的纷争。到东原这些日子,他也渐渐品出来了,市委大院至少有两三股势力在暗中较劲。书记和市长有分歧,南北片的干部也在掰手腕。
他刚要开口……砰。砰。
两扇车门同时被踹开。一辆白色桑塔纳停在三十米外的街边。
从车上钻出来几个赤膊汉子,手里攥着砍刀,刀身被路灯一照惨白。
桑塔纳后头跟着辆白色面包车,门一拉,哗啦一声,又下来七八个。手里全是家伙,砍刀、钢管,有个瘦高个儿拎着铁链,拖在柏油路面上,擦出一串火星。
对面一桌年轻人显然早有防备。坐中间的寸头站起身,弯腰从桌下皮包里抽出砍刀。
两拨人隔着几米远,对视。
一秒。
随即像两股浪狠狠撞在一起。
砍刀对砍,刀背磕在骨头上的闷响,混在一起。一个赤膊汉子当场就翻在地上,桌子板凳一齐掀翻,啤酒瓶摔在地上炸成碎片……。
唐瑞林几人腾地站起来,往后退了三四步,和围观群众挤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