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瞬间没了市长的架子,就是个穿衬衫的中年人,下意识抬手护着头。
屈安军反应最快,一把拽住唐瑞林的胳膊往后撤。马定凯撞翻了塑料凳子,踉跄两步站稳,手臂抬起来挡在身前。
玻璃桌面上,烤串的油汁和啤酒沫混在一起,顺着桌沿往下滴。
易满达的腿磕在凳角,白裤子蹭了一大块油渍。
徐炳坤反倒没慌。他在公安系统干过多年,这种场面不是第一次见。他挡在唐瑞林前面,身子半侧着,眼睛死死盯着打斗的方向。
十几个人对砍,刀锋过处,惨叫声尖利刺耳,前后不过十分钟。
打人的大摇大摆的离场,车门没关严汽车就已经发动,白色桑塔纳和面包车一前一后,扬长而去。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地上躺着三四个人。
围观的人像潮水般聚拢过来,隔着安全距离伸长脖子往里看,没人敢上前。
唐瑞林站在十米外,直直盯着地上的一片狼藉。他脸色铁青,只有嘴角的肌肉在轻微抽动。眼前的场面不像是发生在东原市区,倒像港片里的黑帮巷战直接撞进了现实。
徐炳坤在旁边低声说:“唐市长,这种事最近越来越多。年轻人下手太黑。”
唐瑞林没接话。他掏了掏衬衫口袋,空的,手停了一下,再掏另一个口袋,还是空的。出门急,忘了带烟。
“通知公安局。”
马定凯已经掏出大哥大,天线拉出来,他按键盘的手指头微微发抖。
十几分钟后,两辆警车和一辆120才赶到。警灯转着,红蓝两色光打在沿街店铺的卷帘门上。担架把人往上抬,有个人的手耷拉在担架边缘,指尖还在轻微抽搐。
警察拉警戒线的时候,围观的人已经散了大半。老板拿着扫把和铁掀抱怨道:“一周砸了三次了,娘的,没法干了!”唐瑞林站在原地看着,直到地上被打扫干净。
屈安军悄悄走到易满达的跟前,看着公安局的同志见怪不怪的打扫战场,就主动道:“满达,公安队伍你要抓紧了!”
易满达看着屈安军,轻轻摇头:“安军书记,我比较适合搞建设,公安工作,还是市长亲自抓要合适一些……”
唐瑞林没有兴趣看了,就上了汽车,往椅座上一靠,就让马定坤拨通了屈安军的电话,夹枪带棒的调侃了一番。
四月三十日,劳动节前一天。
东原市公安局大会议室坐得满满当当。窗外老槐树开满了白花,一阵风过,花瓣飘进窗台。
林华西书记亲自出席了动员部署会。孙茂安和刘洪峰表了部署之后,我和武警支队的孙镇山支队长简单做了表态,林华西书记目光严肃的道:
“同志们。”
声音通过会议室的喇叭扩散开,嗡的一声。
“昨天下午,朝阳同志才跟我汇报,要开展集中夜查。昨天晚上,瑞林市长就在东方大街亲眼撞见了当街持刀行凶,目前啊是三人重伤,一人轻伤,一名伤者脚筋被挑断。”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鸟叫。几个支队长互相递了个眼神。
“刚才几位同志的意见,我都赞同,现在是,形势已经摆在这儿了。”
林华西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
“已经到了不打不行的地步。”
在强调了几点工作之后,他侧身抬了抬手,示意旁边的武警支队孙支队长。
“今天孙支队长也到了。武警支队全力配合。我们公安的骨干力量,全部压上。全体同志,要做好充分准备,不怕困难,不怕牺牲,力争要打一场扫黑除恶,扭转风气的攻坚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