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擦了擦嘴巴。
可是人总要吃饭。我们不像你们……以前谁也看不上你们这些当干部的,现在你们旱涝保收,棉纺厂反倒不行了。我们能怎么办?
她说完就把头低了下去。
我没接这话。站了两秒,朝旁边的使了个眼色。这女同志把她扶起来,往另一辆警车那边带。吴小翠走路的时候肩膀是塌的,这么近的距离,打死了一个人害怕是正常反应。
走到一半,她又蹲下去吐了一次。这回吐出了点东西,刚才血肉模糊的模样任谁都无法释怀,旁边的小陈拍着她的背,她摆了摆手,自己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嘴。
我转过身。孙茂安已经把一个黄毛从人堆里提溜出来了
黄毛二十出头,胳膊上纹了一条龙,从手腕盘到袖子底下。被铐着蹲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的,脸上倒还挂着恐惧,嘴角歪着,眼睛漫无目的的瞟
孙茂安走过去,大头皮鞋往他跟前一杵。
车是谁的?
黄毛的肩膀耸了耸低声道:公司的。老板的。
老板是谁?
不说话了。眼睛往旁边飘。
孙茂安一招手,旁边的同志穿着大头皮鞋,一脚把黄毛踹翻在地。
“还不老实,找死啊。”
孙茂安一脚踩在他肩膀上。
给你一次机会。孙茂安低下头,烟嘴在嘴角歪了歪,说话含糊不清,老实说。你们老板是谁,干什么的?
那人歪着头,眼睛往上翻,看着孙茂安。嘴唇哆嗦了两下。
……土方。做土方建材生意的。
土方建材。光明区这两年搞城市改造,拆迁拆出一大片工地,需要用大量土方。这个行当是这两年才兴起来的,有人买货车,有人揽工程,有人在工地和工地之间倒腾。门槛不高,但水不浅。
黑捷达,白普桑,车上放着霰弹枪我提了提裤子蹲下去,看着他的眼睛,你们应该不陌生吧?
那人把头低下去,额头几乎贴上了地面,不出声。
领导,我们就是借老板的车出来玩一玩。没想到碰上你们了。枪……枪也不是我们的。我们几个就是打杂的。
孙茂安在旁边冷笑了一声:李局,打杂的就是打手。香港电影里演的那种——马仔。
别管什么仔。我站起来,枪的来源要说清楚。枪到底是谁的?
那人听到这个问题,肩膀明显缩了一下。然后摇头——先是摇头,又点头,又摇头。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孙茂安眉头一皱。额头上那颗黑痣突出来,在路灯底下像个摁上去的墨点。他也学我蹲下身,脸几乎贴到那人脸上。
你认不认识老子?
那人一脸惊恐地摇头。
孙茂安一巴掌扇过去。
老子就是你们嘴里常说的罗汉。
那人捂着脸,点头如捣蒜:听说过,听说过——市公安局的副局长……外号叫……
“黑——”
孙茂安反手又是一耳光。声音很脆,在空旷的大街上格外响
什么他妈黑罗汉?老子姓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