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道:“市长,这个是有个案子牵扯到这个人,我想去了解一下!”
又谈了半个小时,多是围绕着国企下岗的事,谈到这里,郑红旗比较沉重。
吃了饭,红旗市长一人就走了回去,我则把信纸展开。
两个地址。一个在棉纺厂家属院。一个在城北。
这倒是离家属院不远,我招手叫了辆倒骑驴三轮车,直接去了棉纺厂家属院。
棉纺厂家属院是六十年代盖的。
红砖墙,灰瓦顶。三十多年了,当年的职工宿舍区早就变成了杂院。
私搭乱建的小棚子挤在楼与楼之间,胡同窄得三个人并排走都碰肩膀。地面上污水横流,不知道是哪家往胡同里泼了脏水,一群苍蝇在垃圾堆里嗡嗡乱飞。
我按着地址找到吴小翠家。
两间房。围墙矮,门开了一条缝。院门上方横着一根竹竿,晾着几件衣服。小孩的衣服,大人的衣服,混在一起。
喊了几声没人答应,我推开门。
屋里收拾得倒干净。水泥地面扫过了,桌上摆着碗筷,用一块纱布罩着。角落里一张木床,床上躺着一个老人。旁边放着个收音机,正放着评书。单田芳的声音沙沙哑哑的,说隋唐。
收音机旁边搁着一碗水,水面不动。
老太太看到我,手在床沿上撑了撑,没坐起来,满脸疑惑。
你找谁?
我找吴小翠。
小翠上班去了。
上什么班?
她在棉纺厂上班。她是女工嘛,你是那个?我咋不认识你。
我看了看屋里。墙角立着一个布衣柜,拉链坏了,半敞着。里面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地上有个塑料盆,盆里泡着两件小孩子的衣服。
她还在棉纺厂?
老人打量着我。
你是哪位呀?
我是她以前的朋友。
哦,来要账的吧。
老人的眼神暗淡了下来,她看着收音机,有气无力的道:宽两天吧,我是她婆婆,这不是有病,花了很多钱,厂里已经报不出来医药费了,小翠很辛苦,每天先送孩子上学,然后去上班,估计要晚上七八点才回来,她现在加班挣钱。
我心里动了一下。
吴小翠没有把失业的事给家里说。
她婆婆不知道她已经不在棉纺厂了:“大娘,您也是退休职工?”
这老人摇摇头,又点点头,枯瘦如槐树皮一样的手抚过收音机的外壳,双眼无神:“干了一辈子,没想到厂不行了,不该让老头子出来工作,我还不如在家里种地!起码有口粮食。”
我又看了一眼墙上有一张证,奖状样式,用相框表着,玻璃蒙尘,我走上前看了一眼,开汽车搞运输没的,看来是和李叔是同一方面的战友。
看到这里,我心里一阵发酸。
院子里晾的小孩的衣服,三四岁的样子,应该是刚上幼儿园。裤子膝盖上补了一块布,针脚密密麻麻,是手工缝的。
摸了摸裤兜里,十几张票子不到两百块钱塞到了老人手里。
老人挣脱着要坐起来,手微微发颤,连忙推辞:“不敢借了,不敢借了,还不起了,还不起了!”
“老人家,这钱,不还!”
出了门,擦了擦眼角,还是看不得人间疾苦,走出了家属院,想着那天晚上。白色桑塔纳车上的人说要把吴小翠送到他们老板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