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何正功看着眼前的洛神飞，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至极的笑话，声音竟有些微微发颤。
“知道。早在我写信让万师兄带各位长老们来江宁府时，我就已经做好了打算。”洛神飞话音刚落，胸口猛地一阵气血翻涌。他闷哼一声，一口殷红的鲜血顺着嘴角蜿蜒流下。
看着洛神飞原本挺拔的身躯瞬间萎靡下去，何正功那张满是戾气的脸上，终于裂开了一丝慌乱。他下意识地向前迈出半步，嘶哑着嗓子连声喝道：“孽徒，你在做什么？”
“师父……我是您捡回来的。”洛神飞伸出微微颤抖的左手，轻轻擦去嘴角的血迹，看着师父的眼神里没有怨恨，只有深深的悲悯，“从我记事起，您大部分时间都在闭关，可只要您有空，都会抽空教导我。是您让我记住，一个人的强大，从来不是体现在修为有多高深，而是内心的强大。”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轻柔却字字诛心：“所以，您不应该屈服于自己的欲望，更不应该去留恋榜单上的数字。您应该战胜心魔……战胜自己。”
看着洛神飞这副模样，万飞鸿马上就明白他到底做了什么。他猛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再也顾不上什么形象，连滚带爬地扑到洛神飞身前。他死死攥住洛神飞的左手，仿佛那是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哭得像个失去一切的孩子：“洛师弟，为什么。明明说好的不是这样的，你骗我，你居然骗我。”
“师兄，如果我说了，你是不会同意的。”洛神飞看着万飞鸿那张涕泪横流的脸，眼底闪过一丝不忍。他微微用力，轻轻甩开了万飞鸿的手，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决绝，“让我做完我该做的事吧。”
说罢，他不再看万飞鸿一眼，转过身，迎着何正功的目光，决绝地往前踏出了一步。
“师父，醒过来吧……”洛神飞的声音轻柔如风，话音刚落，他嘴角又溢出一缕刺目的鲜血。
看着徒弟这副模样，何正功的面容彻底扭曲了。他猛地举起手中寒光凛冽的长剑，声音极度愤怒的嘶吼：“为师传你功法，是为了让你今日散功，来向我逼宫的吗？”
黄惊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洛神飞，看着那道原本挺拔如松、此刻却身形微弯、摇摇欲坠的背影，他脑海中混乱的思绪竟在这一刻被狠狠劈开，有了一丝清明。他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震撼，他万万没想到洛神飞之前说“要给他一个交代”，竟是自废武功。
看着何正功高举的长剑，洛神飞不仅没有半分躲闪，反而决绝地又往前踏出了一步。此刻他的胸膛距离那冰冷的剑锋只有一步之遥，只要再往前寸许，利刃便会瞬间贯穿他的心脉。
“师父，徒儿的命是您的。”洛神飞仰起头，看着那张熟悉却又陌生的脸，眼底没有恐惧，“师父师父，亦师亦父，您曾是我一生的榜样。我只想要您知道，哪怕身处黑暗，也不要畏惧黑暗，而是振作起来，去对抗它。哪怕最后失败了，徒儿也会以您为荣。”
当何正功的目光撞上洛神飞那坦荡如水的眼眸时，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竟不由自主地低垂了下去。那只握着剑的右手剧烈地颤抖着，仿佛有千钧之重，再也无法往前送出分毫。他死死咬着牙，深吸了一口气，用近乎哀求的沙哑嗓音问道：“神飞……为师只问你最后一次，你是让开，还是不让开？”
“徒儿不会让的。”洛神飞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依然平静。
“不要。不要啊。”万飞鸿听闻此言，肝胆俱裂。他扑上前，死死拽住洛神飞的肩膀，眼泪夺眶而出，哀嚎着，“你是衍天阁的希望，让我来。师兄不怕死，让师兄替你死。”
洛神飞那句“不会让”彻底击碎了何正功最后的挣扎。他那只高举着长剑、剧烈颤抖的右手，竟在刹那间骤然恢复了平稳。紧接着他那张满是戾气的脸开始疯狂地抽搐起来，五官扭曲得几乎变了形。
终于，一声极其温和、甚至带着几分慈爱的声音从他口中溢出：“神飞……走，莫要将性命丢在这里。”
“老东西，你又要出来搅局。我们明明已经要……”一个阴冷邪恶的声音突兀地炸响，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了脖子，只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短暂的死寂后，那声音再次变幻，带着善恶各半的疯狂与挣扎：“不杀他……还要抓住黄惊，对的，只要打昏他就行了。”
看着师父刚才眼中终于浮现出一丝清明，洛神飞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他心中的决意在这一刻化作了磐石般的坚定，迎着那冰冷的剑锋，他再次往前迈出了一步。
“嗤——”
何正功的手猛地往后一缩，可那锋利的剑尖还是无情地刺破了肌肤，带出一丝刺目的血丝。洛神飞胸前的衣襟上，一抹嫣红正顺着布料慢慢渗透。
“莫要再前进了，孽徒尔敢。”何正功扯着嗓子怒吼出声。这一下应该是牵动了他胸肋的伤口，他声音里裹挟的真气余波猛地一震，洛神飞胸口一闷，一口鲜血再次喷洒而出，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洛神飞连擦都没擦一下嘴角的血迹，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何正功的警告。他依旧是拖着那具摇摇欲坠的身躯，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着。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眸里，此刻没有忧，也没有喜，只有一种看透生死的、极致的平静与悲悯。
就在洛神飞步步逼近的瞬间，何正功的眼神中突然闪过一丝邪恶的戾气。他的右手持剑猛地送出。可就在剑锋即将触及肌肤的刹那，他的手腕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拽住，不受控制地微微偏转了半分。
“噗嗤——”
锋利的剑刃没有一丝阻碍地刺透了洛神飞的身躯，鲜血瞬间染红了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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