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好不容易被宋溪山和李紫垣压下去的秩序,再度乱成了一锅粥。
在这西凉叛军刀锋抵近殿门的当口,这一幕显得那样荒唐,那样可笑。
“肃静!”
宋溪山一声怒吼,如惊雷炸响,将满殿的嘈杂生生压了下去。
他环视当场,目光如刀,声音里压抑着翻涌的怒气,“大敌当前,尔等不思如何退敌,反倒在此兴起内讧——不觉可笑吗?”
整个殿中,霎时间为之一静。
就在这静默的当口,太后的声音也缓缓响起,带着几分疲惫,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一人做事一人当。外面的西凉叛乱是事实,张爱卿等人没有参与此事,也是事实。一码归一码,他们没有附和作乱,朝廷便没有论罪的理由。”
人群中,聂锋寒一直沉默着。
他的目光穿过眼前的重重身影,望向紧闭的殿门方向。
对于今夜的真相,他或许是整座大殿中知晓最多的人。
而正因如此,他更清楚今夜这一局,自己的那位兄弟,走得有多么凶险。
既然是兄弟,他似乎也该拿出自己的一份力了。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出列,走到太后跟前,俯身一拜。
他的声音清朗而平稳,在短暂宁静的场中,清晰可闻。
“太后明鉴。诚如方才张大人所言,今夜宁德王并非举兵叛乱,而是被奸人裹挟,不得已而为之。”
满殿的目光骤然聚拢过来。
聂锋寒平静地继续道:“他之所以会被裹挟率兵入宫,乃是因为镇海王事先便已料到,一旦陛下龙体有恙,朝中或有奸人趁虚而入,以西凉人为棋子,搅动中京乱局。故而,宁德王今夜之举,乃是奉镇海王与陛下密令,一旦此事真的发生,便将计就计,将那些藏在暗处的反贼引入宫中,聚而歼之,一网打尽。”
话音一落,满殿哗然。
那声音比方才张鼎臣说话时更为嘈杂,更乱了数倍。
因为这个消息实在是太过耸人听闻。
有人带兵入宫,然后居然有人说是奉了陛下之命,这不简直是胡闹吗?
一时间,指责者有之,欣喜者有之,摇头不信者亦有之。
有人觉得这简直是把满殿群臣都当傻子骗,也有人若有所思,目光犹疑。
白圭忽然转身看着聂锋寒,厉声喝道:“聂郎中!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这御前奏对,事关陛下,事关镇海王,事关谋逆大案,这等言论,若无实据,便是信口雌黄,罪无可赦!”
这话,看似斥责,实则是在替聂锋寒解围递台阶。
闻言,聂锋寒从怀中取出了两样东西,一面令牌,一封信。
他将这两样东西双手高高举起,沉声道:“太后请看。这是镇海王的亲笔书信,与他的贴身令牌。当初王爷频繁邀臣与宁德王相聚,暗中所商议的便是此事。他判断,当初北渊降臣与此番西凉降臣,皆有可能成为敌人下手的目标。因此,早早便布下了这道后手。”
宋溪山快步走来,亲自从聂锋寒手中接过了那两样东西。
他低头扫了一眼令牌,随即转身,快步回到太后身侧,将东西呈了上去。
太后展开信纸,缓缓扫过,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就在这时,靠近殿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压低的惊呼。
“咦!外面西凉人怎么自己杀起来了?”
有聂锋寒方才那番话做铺垫,众人心头都是猛地一跳,面色微变,纷纷朝殿门方向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