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殿中侍卫横臂阻拦,只怕已有胆大的人要推开殿门冲出去看个究竟了。
李紫垣与宋溪山分开人群,快步来到窗边,推开了一条缝隙。
冷风裹挟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喊杀声在刹那间清晰了起来。
只见殿外那百余名守军所组成的防线之前,西凉人带来的数百名叛军,此刻竟真的在自相残杀。
刀光在夜色中交错,惨叫声与喝骂声交织在一处,乱得不可开交。
时间往回倒些许。
李仁孝率领着七百多人的队伍,一路冲到了回春殿前。
在他面前,是严阵以待的禁军守军,甲胄在夜色灯火下泛着让人心悸的光。
他直接挥手,喝令那五百死士上前开路。
那五百人虽然不是他的人,但既然崔六交给了他,那就要发挥他们的作用。
这帮人倒也没多说,在小头目们的带领下,朝着回春殿冲去。
然后,李仁孝将李知义叫到了身旁。
“知义。”他的声音很轻,面色不见大事将成的激动,反而有几分凝重,“你也看到了,我们的人里头,有许多人,并不愿意造这个反,我们该怎么办?”
李知义自信地笑了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甚至有几分教导之意,“王兄,慈不掌兵,当断则断。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谁要拦在咱们面前,那就是要咱们的命,那咱们就得先要了他的命,断不能有什么顾虑。”
李仁孝点了点头,神色平静,认真地咀嚼着这番话里的每一个字。
他抬起眼,看着李知义,缓缓道:“你说的对。”
李知义得意一笑,正要接话,忽地感觉胸口一痛。
他低下头,茫然地看着从自己胸口冒出来的那一截刀尖。
刀尖上沾着他的血,温热而黏稠,在火把的光芒下泛着暗沉沉的色泽。
他眨了眨眼,似有些疑惑,又似有些不解。
然后,他慢慢地抬起头,看着面前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
意识消失之际,他的耳畔,传来了李仁孝骤然拔高的呐喊。
“西凉儿郎!我等受陛下隆恩,当竭诚以报!今勾结逆贼、欲陷我等于不义的李知义已伏诛,余者随我护驾杀敌!”
话音未落,李仁孝已拔刀而起。
在他身后,那两百余名由齐政提前为他精心挑选的精锐护卫,几乎在同一瞬间调转了刀锋,如猛虎般扑向了崔六交到他手中的那五百死士。
这一幕,看得回春殿前那些严阵以待的禁军将士,全都傻了眼。
这叛军,怎么自己先内讧起来了?
就在这时,他们的身后传来了宋溪山沉稳有力的喊声,“所有禁军听令,立刻配合宁德王,剿灭这帮亡命之徒!宁德王不是反贼!他是奉旨行事!”
与此同时,百骑司统领洪天云也领着百余名百骑司的精锐及时赶到,如鬼魅般从暗处杀出,从侧翼狠狠撞入了那五百死士的阵中。
崔六带来的那五百死士,本已是瓮中之鳖。
在这样一场蓄谋已久的围杀之下,死的死,降的降,不过片刻功夫,便彻底溃散了。
回春殿前,终于重新安静了下来。
唯有满地横陈的尸首与空气中弥漫的浓重血腥气,证明着方才那场厮杀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