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天云收起染血的长刀,大步走到殿前,朝着殿门方向躬身抱拳,声音洪亮而笃定:“启禀太后,启禀诸位大人,此事镇海王与陛下事先皆有密旨交代。一旦有人暗中裹挟西凉旧部作乱,便命宁德王将计就计,将叛贼尽数引入宫禁,一举全歼!宁德王今夜,并非叛乱!”
殿内,不知是谁先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声音像是会传染般,一时间,满殿都是此起彼伏的松气声。
有人以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有人抚着胸口低声念叨,有人软软地靠在了庭柱上,后怕不已。
原来这竟是虚惊一场。
陛下和镇海王果真是算无遗策又配合默契,即使现在,一个人病危,一个人不在,依旧能够护佑朝堂。
不少人心头都忍不住生出一个念头:若是陛下还能多活些年岁,那该多好啊!
可就在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的时候,殿外喊杀声竟再度大作。
那声音来得比方才西凉人的更猛,如一股积蓄了许久的洪流般,猛地撞破了夜色之堤。
火把如龙,将宫道两侧照得如同白昼,一阵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踏在众人的心间,惊心动魄。
就在众人心神惊惧之时,一声洪亮的大喊响起在回春殿外。
“臣鲁望!救驾来迟!”
“全军将士,随本将剿灭西凉叛贼!”
听见这个声音,众人刚刚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又放下去了。
一名禁军将领连忙快步迎了上去,挡在鲁望马前,双手高举,连声道:“鲁将军,误会了!宁德王不是叛贼!他所带的队伍中,真正的反贼已被我等联手剿灭!局势已然平稳!”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骤然在夜色中划过。
那禁军将领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低下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那截贯穿了自己咽喉的枪尖,嘴唇翕动了两下,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从嘴角无声地涌出。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那杆枪,可他的手只在空中无力地抓了一下,便和他的身体一道,栽倒在了染血的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如同在众人心间砸下的重锤。
鲁望身侧,那名拔枪便刺的副将收回枪杆,厉声喝道:“好贼子!竟已降了叛贼,还想在此花言巧语,欺瞒我等!当真是死有余辜!”
鲁望怔了一瞬,随即,他眼底那抹错愕便被一股豁出去的狠厉所取代。
是啊,他是来平叛的,你现在说叛乱已平,那哪儿行!
他本就是要做权臣的人,在乎那些做什么?
管他宁德王是真叛还是假叛;
管他殿里头的人是真稳还是假稳;
今夜,他手中的刀,身后的兵,便是唯一的道理。
他拔出佩剑,高举过顶,火光照耀着那张因亢奋而微微扭曲的脸,声音如惊雷般在宫城的夜色中炸响。
“将士们!西凉叛贼挟持了太后与百官,竟还妄图花言巧语,让我等束手就擒!我等乃天子禁军,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岂能坐视!”
他猛地将剑锋前指,指向那座灯火通明的大殿。
“随本将杀上去!斩灭贼人,救出太后,救出太子!封妻荫子,就在今朝!杀!”。。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