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却将所有事务尽数抛给那对旁支兄妹,怎知他们是不是包藏祸心?
那沈明杰行事狠厉,沈明月心思深沉,万一真叫他们蛀空了沈家根基,他日后继承的是什么?
更让他心里发苦的是,爹在时,娘虽严厉,却总在细微处疼他。
读书倦了,娘会悄悄买个小玩意儿哄他。
衣食用度,更是样样都先紧着他这个长子。
可这一年来,娘像是全然忘了自己还有三个孩子。
每日只知道悼念爹爹,将他们兄妹三人弃如敝履。
想见一面,还得看她心情好坏。
至于学业?更是无人问津。
沈清川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团无名火,烧得他坐立难安。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一年里,纵然他咬着牙将爹爹生前教授的课业翻来覆去地温习,仍清晰地感到自己在退步。
爹爹是二十三岁便中举的才子,虎父岂能有犬子?
他若不能在科举路上搏个前程,只怕日后这沈家,当真再无他的立足之地。
一念及此,沈清川再坐不住,起身便往外走。
读书,唯有读书,才是他眼下唯一的生路。
邹氏正坐在廊下纳鞋底,听见脚步声,抬头便见沈清川步履匆匆而来。
她忙放下针线,探头往屋内一瞧,见林雨桐正临窗练字,神色平静,想来今日心情尚可,便压低声音道:
“姑娘,大少爷来了,您可要见见?”
林雨桐笔尖一顿,神色顿时黯然,半晌才轻声道:
“见吧,那孩子素来有主见,像他爹,纵然我不盯着,也晓得用功上进。”
邹氏不敢多言,怕又惹自家姑娘伤怀。
她心里叹了口气:大少爷到底随了老爷,而且越来越像,也难怪姑娘不愿看到他。
沈清川行至门外,规规矩矩地躬身一礼,方转向邹氏,低声问:“奶婆,娘今日身子可好些了?”
邹氏笑吟吟地点头:“好着呢,听说你来了,正等着呢。”
沈清川心头微讶,原以为今日又要吃闭门羹,没想竟得见。
掀帘入内,他又是一礼,这才抬头望向榻上之人。
可这一眼,却叫他心底莫名发凉。
明明是同一张脸,他却觉得眼前人陌生得很。
记忆里,母亲看他的眼神总是暖的,盛着化不开的慈爱。
可如今,他竟在她眼中寻不到半分属于自己的温度。
难道这世上的母爱,竟会随着父亲的离世一同消散么?
再想起母亲对幼弟幼妹多有纵容,唯独对他冷淡疏离,沈清川只觉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只因他生得像爹爹,母亲便连多看他一眼都不愿?
可不该是这样啊……若论亲近,他不更应因这相似的眉眼,得她怜惜么?
这是什么荒唐道理!
长此以往,沈府的未来,难道要落到更受宠的弟弟身上?
林雨桐却无心揣度这小莲藕精的心思,见他垂首立着,半晌不吭声,才淡淡开口:“来母亲这儿,是有什么事?”
很平常的一句话,可落入沈清川耳中,却让他如坠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