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有她顶着风雨,内里吃穿不愁,还能延请西席入府授课,这般境遇,早已胜过世上九成的同龄孩童了。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见窗外春意渐浓,自家姑娘脸上也随之多了几分散淡笑意,邹氏心头一动,试探着笑道:
“姑娘,这宁安寺的桃花正开得烂漫,您在家闷了一整年了,不如上山散散心?”
见林雨桐神色不为所动,她忙补了一句:
“当然,赏景是其次,最要紧的是,能给老爷在佛前供一盏长明灯,愿他来世投个好胎,富贵安康。”
这话果然奏效。
林雨桐眸光微动,终于显出几分意动。
邹氏暗暗松了口气。
年前回林家送年礼时,老夫人曾特意叮嘱,让她想方设法引着姑娘往外走走,莫要总陷在过去的哀思里。
可她费尽心思,前阵子甚至险些当场翻个跟头逗趣,也没博得姑娘一个眼神。
如今总算见了成效。
只是转念一想,这“成效”竟还是因提及老爷才得的,邹氏心里又泛起一丝愁意。
罢了,有这一步,总比一直枯守在屋里强。
次日,阳光明媚,春和景明。
林雨桐携着沈明月、邹氏并一众丫鬟婆子、护院,浩浩荡荡往宁安寺而去。
宁安寺踞于半山,青石板路蜿蜒而上,马车行至山脚便再也上不得。
香客们或是徒步攀登,或是雇了山脚下穷苦百姓抬的竹轿,晃晃悠悠往山上去。
林雨桐自马车上款款步下,抬眼望去,只见山道如一条苍青色缎带,在峰峦间蜿蜒盘曲,隐入云雾深处。
她略一思忖,便弃了徒步上山的念头。
只是这车马停驻之处,距入口尚有一段路程,终究免不得再行一程。
她便由邹氏搀着,踏上了这段引路的石径。
山风过处,衣袂微扬,那身月白衣裳衬得她肤光胜雪。
民间素有“要想俏,一身孝”之说,今日她外罩同色素绒披风,发间仅簪一枚羊脂白玉簪,通身再无半点饰物。
可越是这般素净,越显她的清绝姿容,眉眼如画。
在熙攘香客间,宛若寒梅傲雪,鹤立鸡群。
周遭似有似无的窥探目光,林雨桐并非不觉。
美好的事物,人都会情不自禁的多望两眼,倒也算不得什么。
她神色淡淡,只垂眸看着脚下的青苔石阶,仿佛周遭喧嚣皆与己无关。
真的,在演戏这方面,没有人比她更敬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