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空气里带着雨后特有的沙土腥味。阿赫迈达斯废弃校舍的走廊上,风穿过没有玻璃的窗框,发出一阵轻微的呼啸。
三楼的对策委员会活动室里,木炭盆里的火星已经完全熄灭,只剩下冰冷的灰烬。
小仓由音坐在那张拼凑起来的长桌前。
她今天穿着那件常穿的深蓝色西装外套,里面是米色的毛衣和白衬衫。青色的领带系得很整齐。
但是,那张一向严谨认真的脸,今天却略显苍白。几缕黑发贴在额头上,被细密的薄汗浸湿。
她的呼吸频率比平时快了一点。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由音手里握着一支红色的圆珠笔,笔尖在面前厚厚的账本上悬停。
她的目光聚焦在那一排排密密麻麻的数字上,但琥珀色的眼眸里却缺少了平时的犀利。
“……这个月的废旧金属回收……”由音的声音很小,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字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她推了推鼻梁上向下滑落的红框眼镜。指尖触碰到金属镜架,感觉冰凉。
“啪嗒。”
圆珠笔不小心从手里滑落,掉在了账本上,滚了几圈,停在边缘。
由音伸出手去拿笔。手指在碰到笔杆之前,微微颤抖了一下。
“由音酱~~~”
一个拉着长音的、懒洋洋的声音从身后的角落里传来。
高岛星乃从那一卷发霉的被子里慢吞吞地爬了出来。她粉色的长发乱作一团,头顶的呆毛无力地耷拉着。
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异色瞳半眯着,迈着拖沓的步子走到由音身后。
“一大早就这么拼命啊……大叔我骨头都要睡散架了。”星乃把下巴搁在由音的肩膀上,一股混着旧棉被味道的淡淡沐浴露香气飘了过来。
由音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躲开或者抱怨。她只是肩膀缩了一下,然后把笔重新拿在手里。
“星乃前辈……账目还没清点完呢。”由音的声音有点发虚,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转头。
星乃的异色瞳微微一闪。
她低下头,视线在由音泛白的指关节和侧脸上停留了两秒钟。
额头的汗水。略重的呼吸。还有身体传来的,隔着衣物都能感觉到的,不正常的热度。
“呜嘿嘿……由音酱,你是不是背着大叔偷偷吃什么好吃的了?怎么脸这么红啊?”星乃笑眯眯地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由音的脸颊。
很烫。
由音偏过头,躲开星乃的手指。“没有的事。只是有点闷。”
“闷吗?”星乃转头看了一眼正在漏风的窗外,清晨十几度的冷风正呼呼地往里灌。
她没有拆穿,只是慢悠悠地站直了身子。
“既然这样,那大叔就先去巡逻了。顺便看看今天能不能捡到什么值钱的瓶瓶罐罐。”星乃伸了个懒腰,“今天就只有大叔去发财了,真是不好意思啊~”
由音捏着笔,没有抬头。“请注意安全。”
星乃走到门口,正好看见端着水盆从茶水间走出来的露露。
露露穿着那件暂借的白衬衫和深蓝色百褶裙。
外套是一件稍显宽大的米色开衫。
深绿色的短发乖巧地贴在脸颊两边。
蓝色的眼睛里透着清晨特有的清亮。
“星乃前辈,早上好。”露露细声细气地打了声招呼。
星乃走过去,一把搂住露露的肩膀,把她拉到了走廊的拐角。
露露被这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肩膀瑟缩了一下,盆里的水晃荡着差点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