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露蓝色的眸子里,不带一丝的妥协,甚至隐隐有着一层由于回忆起某些痛苦而浮现的水光。
“一个人把所有东西都扛在肩膀上……很痛的。”
由音的心脏猛地痉挛了一下。
就好像那张写满了她软弱和发泄的日记背面,被这个女孩隔着纸张读懂了所有的哭诉。
“我是……书记……”由音的眼眶不可控制地发红了,嘴唇在剧烈地颤抖。一向充满理智的大脑在此刻彻底罢工,只剩下源自本能的软弱反扑。
“我知道。”露露把水杯贴在由音的唇边,“但是现在,你是个发烧三十九度二的病人。”
冰凉的杯壁触碰到干裂的下唇,由音的身体猛然松懈了下来。
那层名为“可靠的由音前辈”的铠甲,在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抽泣声中,碎裂开来。
她没有再挣扎着去抢那些计算单据。而是张开嘴,就着露露的手,极其顺从地、极其狼狈地将那两粒苦涩的药片吞咽了下去。
冰凉的冷水滑过喉咙,压抑着那些快要溢出来的泪意。
整个医务室又陷入了一种极其安静的对峙中。
由音躺在床上,侧过头。眼角流出的一行透明泪水,顺着鼻梁,渗进了白色的枕头里。
在这个狭小、简陋甚至有些发霉的房间里,在这落日的余晖中,一直以来只能照顾别人的女孩,在一个初来乍到的“后辈”粗暴但小心的护持下,第一次允许自己显露了名为“软弱”的表情。
没有嘲笑,没有觉得她没用。只有安静的喝水声。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但在这沉默中,一种不再是“前辈对后辈”的单向关照,而是脱去了那层身份标签、极其平等的隐秘联系,像两根相互依偎着取暖的细线,在这个瞬间牢牢地缠绕在了一起。
……
傍晚六点。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阿赫迈达斯的废旧楼道里,传来了由远及近的、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杂乱的爬楼声和嚷嚷声。
“大叔我今天可是翻了三个街区的废品站呢……累死我了。”星乃那标志性的长长尾音在走廊里回荡。
“吵死了,我都发了一千张传单还没抱怨呢!我的腿都要断了!”芹香的抱怨声里还带着没缓过来的粗气。
紧接着是纱莉淡淡的回应:“我把车链条踩断了。需要买润滑油。”
“大家辛苦了~我买了些打折的高级牛肉,今天晚上……”希美温柔的声音像是一阵暖风。
“砰”的一声,医务室的门被推开了。
四颗脑袋同时探了进来。
“由音酱——!我们回来啦!”
原本还吵吵闹闹的氛围,在看到躺在病床上那个挂着微弱针水袋、额头上还贴着退热贴的由音时,瞬间按下了静音键。
高岛星乃原本半眯着的眼睛瞬间睁开,那对异色瞳里闪过一丝心疼。她快步走过来。
“由音!你这笨蛋丫头!”芹香直接冲到了床边,那对猫耳心疼地折向脑后,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发烧了为什么不早说!还要去搞什么该死的废品计算!”
纱莉虽然没说话,但直接放下了手里的枪,走到床尾帮她把被角掖得严严实实,蓝色的眸子里满是责备和担忧。
希美心疼地用手背碰了碰由音的脸颊,那双好看的眼眸里蓄满了水光:“由音酱真是太不爱惜自己了……一定很难受吧。”
由音此时的高烧已经退下去了不少。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甚至已经乖乖戴好了红框眼镜)。
面对大家扑上来的眼泪和指责。由音那张脸难得地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羞赧。
平常总是她在数落大家那些不靠谱的计划,现在角色互换,她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汹涌的情感攻势。
“我……我已经退烧了。真的没关系,让大家担心了……”由音推了推眼镜,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站在床尾阴影里的那个绿色短发女孩。
露露依然穿着那身有些脏兮兮的白衬衫和围裙。她的怀里还死死地抱着那个被大家遗忘在角落里的破塑料文件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