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真的怕了。
哪怕此刻所有人都言之凿凿，说周宁兵力匮乏、破绽百出，可周明心底深处，早已对周宁生出了根深蒂固的忌惮。
那是一个算无遗策、狠绝无情、从不给对手留活路的绝世枭雄，所谓的兵力空虚，在他眼中，依旧大概率是对方精心布设的陷阱。
再战，便是再赌。
而他，早已输不起了。
沉寂良久，端亲王周森率先抬眸，目光灼灼，语气带着一丝迫切的凌厉：“太子殿下，依臣之见，眼下正是天赐良机！”
“我等即刻抽调一万精锐死士，轻装急行，昼夜奔袭，突袭周宁坐镇的落松城！一旦得手，便可直捣核心，斩杀周宁，届时南州群龙无首，所有失地皆可一朝收回！”
一旁的魏无忌缓缓颔首，修长的指尖轻点落松城的核心位置，眼底闪过一丝精于算计的阴狠，沉声附和。
作为执掌朝堂权柄、深谙乱世博弈的老谋臣，他最擅长以小博大、兵行险招：“王爷所言极是。”
“周宁大战之后疲敝不堪，兵力分散，落松城中枢防务必然薄弱。此乃千载难逢的破局之机，我军以一万精锐奇袭，不恋战、不攻坚，只求速战速决。以最小的损耗搏翻盘定局的大功，性价比极高，值得一试。”
两人一唱一和，言辞恳切，句句皆是必胜的底气。
可这番极具诱惑力的计策，落在周明耳中，只让他眉心骤然紧紧拧起，眸底覆上一层浓重的阴霾，语气带着压抑的疲惫与坚决的否定：“一万精锐突袭落松城？你们这是让将士们去送死！”
“周宁生性狡诈多疑，布局深远，谁能确定他兵力空虚是真，不是故意示弱的圈套？”
“一旦消息泄露，或是他早有埋伏，这一万孤军深入腹地，前无援兵、后无退路，最终只会全军覆没、有去无回！”
周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历经惨败后的清醒与惶恐。
他早已不敢再低估那个亲手将他打入谷底的对手，更不敢再轻易开启一场赌上全部底蕴的战事。
周森见状，并未放弃，立刻躬身献策，抛出了更为周全的算计：“殿下无需多虑，臣自有稳妥之法！”
“我等可暗中将我军将要奇袭落松城的消息，悄悄泄露给长生教周羽。周羽与周宁本就是死敌，得知消息必然会按捺不住，定然会趁机出兵、牵制周宁主力，搅乱战局！”
“届时周宁首尾难顾、腹背受敌，我军便可趁乱突进，奇袭成功率倍增，风险大幅锐减！”
计策看似完美，算计堪称精妙，可周明依旧满心迟疑、犹豫不决。
短短数月战事，他麾下数万将士埋骨沙场，家底几乎挥霍一空，每一次损兵折将，都是对他残存势力的重创。
若是再白白葬送一万精锐，他不仅兵力彻底枯竭，更是愧对追随自己多年的部将士卒，心底万般不忍，也万般畏惧。
魏无忌将周明眼底的挣扎与怯懦尽收眼底，心中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