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景象,让她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冻结了。
矮几旁,她平日里放置娃娃的软垫上,那个她亲手缝制了靛蓝色小棉袄、取名为“小粉红”的四手娃娃,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然而,娃娃身下,却洇开了一大片刺目惊心的、暗红色的“血迹”!那血量多到恐怖,几乎将整个软垫和周围的木地板都染红了,浓稠的暗红色还在缓缓地、无声地向外蔓延,仿佛娃娃体内所有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奔涌而出!娃娃的“身体”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歪斜着,小棉袄上也被染红了大片,四只猩红的眼睛依旧紧闭,却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气。
“小粉红——!!!”
一声凄厉到破音的尖叫,从怜的喉咙里迸发出来。她扑了过去,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血泊边缘,浅草绿的眸子里瞬间蓄满了滚烫的泪水,大颗大颗地砸落,混合进那片骇人的暗红之中。她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娃娃,却又不敢,手指悬在半空,剧烈地颤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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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神社的角落,冰冷的杀意已经凝结成了实质。
铁熊高举着生锈的柴刀,狞笑着,第一个扑了上来!刀锋在微弱的篝火余光中,划过一道暗淡却致命的弧线,朝着宿傩蜷缩的身体狠狠劈下!
与此同时,其他几个流浪汉也挥舞着石块和木棍,从侧面和后方砸向宿傩瘦小的身体!
避无可避。
宿傩在最后一刹那猛地向侧面翻滚,柴刀擦着他的肩膀落下,带走一片皮肉和破烂的布料,鲜血飞溅!紧接着,沉重的木棍砸在他的后背、打断了他的小腿骨,疼痛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
他闷哼一声,试图用四只手臂格挡,但力量差距悬殊,更多的打击如同雨点般落下。骨头碎裂的声音隐约可闻,温热的血液从他口鼻、从各处伤口涌出,迅速浸透了身下的枯草和泥土。
视野被血色和疼痛模糊,耳中嗡鸣一片。那些狰狞的面孔,高举的凶器,混杂着疯狂的叫骂和沉重的喘息,构成一幅地狱般的图景。死亡的气息,从未如此贴近。
就在他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连那点惯常的、冰冷的恨意都开始涣散时——
一声凄厉无比、充满了极致恐慌与痛楚的尖叫,如同撕裂夜空的闪电,陡然刺穿了他模糊的听觉,直接炸响在脑海深处!
“小粉红——!!!”
那声音……是那个“女童妖怪”!
宿傩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这呼喊声如此清晰,如此真实,如此……撕心裂肺。甚至比之前任何一次模糊的絮语都要清晰百倍!
‘我不叫小粉红……’他在心里,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无声地、倔强地反驳,‘真难听的名字……’
‘我叫……宿傩……’
宿傩。那个收留他几年、最后圆寂的老和尚给他取的名字。
老和尚曾摸着他还算完好的两只手,看着他的四只眼睛,跟他讲过飞驒国传说中的鬼神“两面宿傩”的故事,说那是个既有凶暴一面,也有退治毒龙、守护一方传说的复杂存在。老和尚浑浊的眼睛里带着某种他当时不懂的期许,或许希望他这个同样生而异常的孩子,未来能走上“守护”而非“掠夺”的道路吧。
但寺里其他年轻的僧人可不是这么说的。他们背地里,当着他的面,都说那个“两面宿傩”最终是被正义之士讨伐的凶神,说他掠夺百姓,无恶不作。他们说,老和尚给他取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种讽刺,或者预言——预示着他这个“不祥之子”,终将走向同样的结局。
宿傩自己对这个名字没什么感觉。英雄?他不想当。不祥之子?他似乎也没得选。名字只是个代号,就像“小粉红”一样,难听与否,对他挣扎求存的现状毫无意义。
然而,在这濒死的时刻,在这“女童妖怪”凄厉的呼喊和同步传来的、仿佛灵魂相连的剧痛中,“宿傩”这两个字,却成了他对自己存在最后一点模糊的确认。
他不是“小粉红”。
他是宿傩。
一个或许注定不详,但至少此刻,还在用尽一切力气,试图抓住一线生机的……宿傩。
意识,终于沉入无边的黑暗与剧痛的混沌之中。只有那摊在破神社角落里迅速扩大的、温热的鲜血,和禅院家房间里那同样触目惊心的、浸透了软垫的娃娃“血泊”,无声地诉说着这场跨越时空、诡异同步的劫难。联结的两端,同时陷入了生死未卜的危机。命运的丝线,在这一刻,绷紧到了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