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日醒来,殿中空寂得过分。
怜起身,推开殿门。
廊下只有三只荷叶小妖,蔫头耷脑地蹲在角落,头顶的荷叶叶片边缘打着卷。她们看见怜,怯怯地唤了声“夫人”,便没了声音。
“其他人呢?”
荷叶小妖面面相觑,最大的那个嗫嚅道:“大、大人昨夜离山了……”
怜怔住。
“……去哪儿了?”
小妖摇头。
怜穿过回廊,走向山门。
山门前,骨女与雪女并肩而立。骨女仍是那副慵懒姿态,倚着门柱,指尖绕着一缕垂落的青丝。雪女抱着双臂,冰蓝的长发被山风吹得凌乱。
她们看见怜,同时迎上前。
“夫人。”骨女敛了笑意,微微欠身,“大人吩咐,请您在殿中静候。”
怜看着她:“他去了多久?”
骨女没有答。
怜朝山门走去。
雪女抢上一步,几乎是下意识地张开双臂,又局促地收回,只用自己的身体挡在那道无形的结界前。
“夫人!大人设了结界……您出不去的……”
怜停下脚步,她看着雪女那双盛满惊惶与担忧的眼眸,又看向骨女。骨女没有阻拦,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里没有嘲讽,没有轻视,只有某种淡淡的、不忍说破的了然。
“你去了,”骨女轻声道,“又能做什么呢?”
怜没有回答。
她站在山门边,看着雾海翻涌的万丈绝壑,看着那道她无法跨越的透明壁垒。风吹起她未束的长发,将几缕青丝送进雾中。
她什么也做不了,于是只能转身,走回寝殿。
变故发生在黄昏。
怜正对着窗外出神,殿外骤然传来尖锐的裂帛之声——是结界被强行撕裂的哀鸣。她起身,还未来得及握刀,殿门已轰然洞开。
暮色中,一道苍郁的身影立在门边。
那是个青年模样的男子,身形瘦削,肤色苍白如陈骨。他穿着玄色直垂,胸前垂着一枚形制古朴的十字架,手持一柄比人还高的锡杖。他的眉眼清冷,带着某种僧侣般的悲悯与疏离。
可那悲悯,是给死者的。
他的目光越过怜,落在她身后那团被黑布包裹的、正微微颤动的行囊上。
“找到了。”他轻声道。
他身后陆续涌出数道身影。
一个鹤发童颜的少年,圆脸,笑眼,唇边两颗尖尖的虎牙。他扛着一柄比自己还高的太刀,刀鞘嵌满华丽的螺钿,与他稚拙的形容极不相称。
一个身形魁梧、周身缠绕绷带的男子,只露出一只猩红的独眼。他的呼吸沉重,每一次吐息都在殿中掀起灼热的风。
还有一道潜伏在地面的、蠕动的隆起——那是某种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轮廓,正在殿基下缓缓游走。
“精蝼蛄。”骨女的声音从廊角传来,冷如淬冰,“白藏主。鬼童丸。还有……”
她的目光落向地面那道蠕动的隆起,瞳孔骤缩。
“……土蜘蛛。”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自殿顶轰然破入!
赤红妖力如烈焰腾空,茨木童子独眼圆睁,妖拳已朝精蝼蛄面门砸下!酒吞童子倚着门框,肩上鬼葫芦盖已开,涌出的瘴气将半座寝殿笼罩成迷障。
“早就知道你们会使阴招了。”茨木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