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门里。
怜的意识已经开始飘。
疼痛一波接一波,像潮水,像海啸,把她整个人按在水底,又抛向浪尖。她抓着身下的褥子,咬着嘴唇,只能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呜咽。
山姥跪在她身侧,那双枯瘦的手稳稳地托着她的腰。那张皱纹密布的脸上,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她活了一千年,接过无数新生,却从未接过这样的孩子——还未出世,那咒力的波动就让整座山都在微微震颤。
“夫人,用力——”山姥的声音低哑,像风吹过枯叶。
怜听不见。
她的意识已经不在这个房间里了。
金红的枫叶从高处飘落,铺天盖地,软得像上好的绢帛。有人站在树下,四只眼睛望着她,那目光沉得让她喘不过气。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然后是大江山的雪。黑金宫殿的长廊。十二单的裙摆在石阶上拖曳。三日夜饼的甜在舌尖化开,他替她吃了十五枚半,说“你的年岁,我分去一半”。
然后是水榭。
月光从纱幔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银亮的涟漪。他把她的手腕按在玉塌上,低头吻她。那些咒纹贴着她的皮肤,滚烫,像烧红的烙铁,又像沉睡了千年才苏醒的什么东西。
水声响了一夜。
哗啦,哗啦,盖过了所有的声音,盖过了她的心跳,盖过了这千年的时光。
然后是——
“疼——!”
她猛地睁开眼。
满目的暖黄。烛火在摇曳。山姥苍老的面容近在咫尺,那浑浊的眼睛里竟然有泪光。
“夫人,最后一次——”
她用力了。
用尽全身的力气,用尽这千年来攒下的所有力气。
她想起他是谁了。
那个在水榭里吻了她一夜的人。那个在星阵中央用最后的力量把她送走的人。那个等了她一千年的人。
那是她的男人。
“宿傩————!!!”
她喊出来,声音大得能把屋顶掀翻。
门外的宿傩浑身一震。
下一秒,他已经站在产房里了。四只眼睛死死盯着她,那张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表情——那表情很难形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碎了,又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里重新生长。
“怎么了?”
“疼!!”怜瞪着他,那双浅草绿的眸子里盈满了泪,但那不再是恐惧的泪——是理直气壮的,是终于有底气的那种泪,“我不生了!疼死我了!你生!”
宿傩愣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看向跟进来的娟索。一步跨过去,攥住他的领子,把人拎起来。
“怎么才能让她不疼?”
娟索被晃得头晕眼花:“可以打麻醉剂——”
“已经打过了,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大概是宿傩的崽子太强悍太闹腾,麻醉剂也不管哟给你。
“相关的咒法呢,你活了千年,没研究过这个?”
娟索想哭。
他研究的是怎么制造诅咒,怎么封印五条悟,怎么完成千年大计。不是怎么帮孕妇生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