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六大派的弟子没有急着动手——他们像在等,等雷鹏老祖和飞虎门这帮人的血再流一炷香,等他们自己撑不住了再上去收网。
我认出雷鹏老祖的时候,他正好也朝传送阵出口的方向看了过来。他那双鹰眼在满场混乱中精准地锁定了我,就像他在战场上打了一辈子仗练出来的本能——不管伤得多重,第一时间锁定周围环境里的每一个活人。他看到我的一瞬间,那双鹰眼里的锐光猛地跳了一下,然后一道神识传音像一根细针穿过满场的灵力乱流直直扎进了我的识海。
前辈!快走!
雷鹏老祖的声音在神识里又急又哑,像被砂纸打磨过的铜锣。那声音跟他平时那副硬骨头做派完全不一样——没有寒暄、没有客套、连你怎么也出来了这种废话都省了,上来就是最直接的警告。
前辈我们情报有误!这六个门派他们出动了十二个半步化神巅峰老祖!六大门派的人全来了!你赶紧走——能走一个是一个!
他的神识传音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断了一瞬,像被胸口的伤口扯了一下。我看着他靠在断柱上那张苍白到发青的脸,他嘴里说着你快走的时候,那双鹰眼还在往紫电玄门的封锁圈方向瞟,在替他估算突围路线。
雷鹏老祖那句话刚落地,铁无双的声音就从防御阵型里炸了出来。他蹲在阵型左翼,膝盖撑着地面不塌,嘴角的血沫子还没抹干净,扯着嗓子朝传送阵方向吼了一声——前辈!你先走!别管我们!这帮老东西!你跟他们没仇——趁他们还没把注意力放在你身上赶紧撤!
他那一嗓子吼得太用力了,断了的肋骨在胸腔里嘎嘎响了两声,嘴角又渗出来一缕血,但他那双眼睛死死瞪着我,里边全是你再不走老子这嗓子就白喊了的焦灼。
紧接着刘锋的声音从断柱那边追过来。他的左臂垂在身侧像一根挂着的枯藤,右手攥着那截短戟朝传送阵方向扬了一下,像是在给我指路。前辈!别回头!我们飞虎门的人命硬!你——能走一个是一个!
他嘴角的血和汗混在一起顺着下巴淌,但他偏着头不让我看见他那张快撑不住的脸。
风不平双臂骨折了,垂在身侧抬不起来,但他用肩膀顶着一块断柱的碎块堵在防御阵型右侧的缺口上,偏过头来朝我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满脸血污中显得有点狰狞,嘴唇裂了三条口子还在往外渗血,但他确实笑了一下。前辈……你走吧。咱们能撑住。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抖了半拍,那半拍里藏着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虚弱。
钱四海没说话。他那半张被雷弧燎焦的脸转过来看了我一眼。那只还能用的眼睛里没有请求、没有哀告、没有任何你快救我的暗示——只有一种我都成这样了就不废话了反正你也看明白了的认命和倔强。他攥着那柄断了一半的虎头刀,焦黑的左脸对着我,右脸朝着紫电玄门那个方向,刀尖微微抬了抬,像是在说你走你的,我这刀还能再挡一轮。
然后那些散修也看到我了。
他们散落在断柱后面和地面裂缝旁边,有的半坐着靠墙喘气、有的趴在地上捂着伤口、有的歪着头靠在同伴肩上。当我的目光扫过他们的方向时,那一双双眼睛里同时亮了一下——那种光是被人按进水里憋了三天之后突然看到水面有人伸手的光。有几个受伤较轻的散修挣扎着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膝盖在半途中晃了两下又跪回去,但他们偏着脑袋朝我这边看,嘴角在动,嘴唇在哆嗦,有人喊了一声:是……是带我们进来的那位前辈!
然后更多的人脑袋转过来,他们的眼神从变成了看到活路,又从看到活路变成了可是我们这样是不是拖累前辈了。那种复杂的情绪在他们眼睛里来来去去地闪,像一盏盏快灭了的灯被人用手拢着风不让它彻底熄掉。
我站在传送阵出口的台阶上,双脚踩实了灰白色的晶石地面。面前两三百号六大派的修士排成阵型堵着所有通道,十二位半步化神巅峰老祖的法则领域交织成六重压制力压得整座广场的空气都在发闷。东南角那一小撮人在断柱后面缩成一团,每一个人都在流血、都在硬撑、都在用仅剩的力气朝我喊。
我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暗金色的气血裹着它朝四面八方推出去,把那层压过来的雷光领域边缘推开了半尺。谁告诉你们我要走了?
我把星辰刀从肩上拿下来,刀刃朝下,刀尖杵在晶石地面上。暗金色的气血从掌心灌入刀身,九颗星辰符文在那些正在逼近的雷光和火焰中逐一亮了起来,像九颗被人从灰烬里扒出来重新吹亮的星星。周身的气血领域在那九颗星星亮起来的同时自然扩展到了三尺半,五行光带在光晕表面旋转成一道彩色的环,巨神浮雕在暗金色的光晕上浮现出来。
雷鹏老祖靠在断柱上看着我,他那双鹰眼里的光从变成了再变成了这小子疯了混在一起的表情。铁无双半蹲着的姿态僵了一瞬,嘴角的血沫子滴在地面上的节奏慢了半拍。
刘锋那只还能动的右手攥着的短戟晃了一下,断柱后面的散修们眼睛里那些将要熄灭的火光在同一瞬间同时亮了一整截。风不平靠在碎块上,嘴角那道裂口在血污中扯开了一个弧度。
“我还不想走!”
我大喊一声,因为我听到了另外的声音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