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平?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公平。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从古至今,从凡人界到修仙界,从最低等的妖兽到最高高在上的大能,这条铁律从来没有变过。
你强的时候,全世界都对你笑脸相迎;你弱的时候,连路边的野狗都敢冲你呲牙。那条蛟龙强不强?强。十几万年来此界第一个摸到化神门槛的存在,够强了。
但那又怎样?在那些老祖眼里,它依然是一块肥肉。只不过这块肥肉比较大,需要等它自己被雷劫劈个半死,才敢下嘴。
“兄弟,你知道化神最需要什么吗?”他问,语气难得地正经起来,连手里的瓜子都放下了。
“什么?”
“护法。”他把瓜子往储物袋里一揣,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那动作带着几分郑重其事的意味,“不是那种摆样子的护法,是真正能在关键时刻替你挡刀子的护法。妖兽突破大境界的时候,比人类修士凶险得多。
人类修士好歹还有宗门庇护,有师门长辈护持,有同门师兄弟帮衬。妖兽呢?孤家寡人一个。
它修炼了几万年十几万年,身边连一个能替它挡一道雷劫的人都没有。
平时那些称兄道弟的妖兽朋友,到了这种时候,跑得比谁都快。要么是怕被雷劫波及,要么是——等着它死了好分一杯羹。”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那些悬浮在天空中的战舰,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悲哀的情绪:“你看那些人。十大州的各大宗门,半步化神的老祖们。蛟龙渡劫的时候,他们一个都没出手。不是不能,是不想。他们巴不得蛟龙被雷劫劈得再惨一点,最好是刚好种下道种又完全失去战斗力。
那样,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冲上去——不对,是‘为了保护此界第一位化神大能,我等义不容辞’。到时候蛟龙的道种归谁?龙骨龙血龙鳞归谁?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我沉默了一瞬,然后问了一句:“化神真的需要护法?”
“那当然。”孙伟又掏出了瓜子,这次没嗑,只是捏在手里把玩,瓜子在他肥短的手指间翻来翻去,“兄弟,你以为妖兽每次突破大境界为什么那么难?不是因为它们资质不行,不是因为它们功法不行,是因为——没有护法。
人类修士突破,有宗门护持,有阵法庇护,有师门长辈在外面拦着那些居心叵测的家伙。
妖兽呢?找一个偏僻的山洞,布几个简陋的禁制,然后就只能把命交给老天爷。成功了,实力大涨;失败了,要么灰飞烟灭,要么被人捡尸。”
“为什么?”我问。其实我已经知道答案了,但我还是想问。
孙伟转过头看着我,那双眯成缝的眼睛里,难得地露出了一丝锐利的光芒。那光芒一闪而逝,像乌云缝隙里透出来的一缕阳光,很快就又被他那张圆乎乎的、人畜无害的笑脸给盖住了。
“因为,人最贪婪。”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没有愤怒,没有控诉,甚至没有嘲讽。就像一个活了三百年、见惯了人情冷暖的老修士,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就像在说“天是蓝的”“草是绿的”“灵瓜子是香的”一样。
“妖兽突破失败了,它的妖丹是宝贝,它的骨血是宝贝,它的皮毛鳞甲全是宝贝。人类修士突破失败了——至少还有宗门收尸,不会被人当场分而食之。但妖兽没有宗门。它们只有自己。”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圆脸的话痨散修,可能比我以为的要通透得多。他不是不懂修炼界的残酷,他是太懂了。懂了之后选择不去愤怒,不去控诉,只是嗑着瓜子,用一个旁观者的姿态,看着这一切一遍又一遍地发生。
“所以你刚才说,蛟龙要完蛋了?”我问。
孙伟没有直接回答。他又叹了口气,这回叹得短促,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手里的瓜子被他捏得咔咔响,有几颗碎在了掌心里他也不在意。
“难说。如果它真的成功种下了道种,理论上已经算是化神了。但问题是,渡劫的时候,它最虚弱了。虚弱到一个元婴后期都敢对它动心思——当然,动心思是一回事,敢不敢动手是另一回事。化神终究是化神,哪怕只剩一口气,也不是元婴能随便拿捏的。但如果是几个半步化神一起出手呢?如果是十大州的太上长老们联手呢?”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几乎被远处的雷声吞没:“更何况,它的道种才刚种下,就被各种雷劈。如果有人在这个时候趁虚而入,夺了它的道种……”
他没说完。不需要说完。
夺人道种,在修炼界是最恶毒的手段之一。道种是化神的根基,是修士一生的道行凝练而成的种子。夺了道种,就等于夺了对方十几万年的苦修。而被夺走道种的人,最好的结果是修为尽废、沦为凡物,最坏的结果是当场身死道消、魂飞魄散。
“所以,你的意思是,有人会对它动手?”我盯着远处的万雷山脉,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
孙伟嘿嘿一笑,那笑容里有几分苦涩,也有几分“我早就看透了”的通透。他终于把手里捏了半天的瓜子送进嘴里,咔吧一声磕开,吐出一片瓜子壳,那瓜子壳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在盐碱地上,和那些白花花的盐粒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瓜子壳哪是盐。
“不是会不会的问题,是什么时候动手的问题。那些老狐狸现在不动,不是因为不想动,是因为还没摸清蛟龙的底。毕竟化神和半步化神之间隔着一道天堑,谁知道蛟龙还有没有后手?他们在等。等一个胆大的先去试探,等蛟龙露出真正的虚弱,等一个所有人都觉得‘可以动手了’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