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仆人吓得报了官，刑部的人里里外外搜了三遍，没发现打斗的痕迹，没发现血迹，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找到。人像是凭空蒸发了。安湄到的时候，刑部的人已经撤了，只剩下两个看守的衙役站在门口打哈欠。周全在门口等她，脸色不大好看，说陈砚秋的家里人急疯了，他老婆跪在院子里哭了一上午，嗓子都哑了。安湄走进院子，陈砚秋的宅子在城东甜水井胡同，和之前死的那个沈砚秋只隔了两条巷子。院子不大，两进，收拾得干净利落。安湄先去了书房，书案上摊着一本翻开的《诗经》，旁边压着一张纸，纸上写着四个字——“采采芣苢”，字迹端正，是陈砚秋自己的笔迹。安湄拿起那张纸，对着光看，纸的背面有一个淡淡的墨印，像是什么东西压在纸上留下的。她把那张纸折好收起来，又去了卧室。被子确实是叠好的，叠得方方正正，像军营里出来的。安湄摸了摸被子的质地，是上好的绸缎，滑溜溜的，没有皱褶。她掀开被子，床单上有一块巴掌大的水渍，已经干了，留下一圈黄色的印记。她用手摸了摸，黏糊糊的，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甜腥味。她把周全叫过来，让他闻，周全闻了半天，说像是蜂蜜。安湄让仵作来验。仵作用银针试了试，银针没有变黑，又辨认了一番，说是蜂蜜，纯的，没有毒。安湄问蜂蜜怎么会在床单上，蜂蜜罐子在厨房里，不在卧室。安湄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后院有一口井，井口盖着石板，石板上压着一块大石头，一个人搬不动。安湄让两个衙役把石头搬开，掀开石板，井里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周全点起火把往井里照，水面平静，没有尸体。安湄蹲下看井沿，井沿上有一道细细的勒痕，像是绳子磨的。她又看了看井边的地面，青砖缝里嵌着几根麻绳的断丝。她捡起来对着光看，麻绳是新的，没有泡过水。六月十五，周全查到陈砚秋最近在翰林院和人吵过架。吵架的对象是同僚林景熙，两人因为一本书的编纂意见不合，吵得很凶，林景熙当场拍了桌子，说陈砚秋是个老顽固，陈砚秋说他是个毛头小子。安湄问林景熙是什么人，周全说林景熙是翰林院最年轻的编修，今年才三十岁，是首辅徐阶的门生，前途无量。安湄问陈砚秋和林景熙还有没有别的过节，周全说林景熙想娶陈砚秋的女儿，陈砚秋不答应，说他出身太低。安湄去找林景熙。林景熙住在城北的一间宅子里，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雅致。安湄进去的时候，林景熙正在书房里看书，安湄问他认不认识陈砚秋，林景熙说认识，是他的上司。安湄说陈砚秋失踪了，林景熙的脸色变了一下，说跟他没关系。安湄说有人看见你在陈砚秋家附近出现过，你的手上怎么会有伤。林景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虎口上有一道新结痂的伤口。安湄说这是怎么弄的，林景熙说是不小心被树枝划破的。安湄让周全搜林景熙的宅子。周全在后院的一间空房里搜出一根麻绳，还有一把刀，窄窄的，薄薄的，和之前那些案子的凶器一模一样。林景熙的脸色白了，说他不知道这些东西怎么会在他的宅子里。安湄说麻绳和陈砚秋家井沿上的勒痕吻合，刀上的痕迹和仵作勘验出来的结果基本吻合。安湄说你把陈砚秋藏哪儿了，林景熙跪在地上，说他只是把他关起来了，没想杀他。安湄问关在哪儿，林景熙说在城北的一个破庙里。安湄赶到城北的破庙，陈砚秋被绑在柱子上，嘴里塞着布条，脸色蜡黄，看见安湄，眼泪哗哗地流。安湄解开绳子，陈砚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说谢谢姑娘救命。安湄扶他起来，问他林景熙为什么关他，陈砚秋说他不同意把女儿嫁给他，他就恼羞成怒。林景熙说他是真的：（）和亲？王爷他有点难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