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三娘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出来,站在小院门口,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她的表情比林三水要冷淡得多,目光落在林成仁身上,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嫂子,”她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院子里的人都听见,“成仁这伤,是真是假,还得请大夫看看。”
林二娘猛地转过头,眼睛红红地瞪着她:“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儿子骗我?”
“我没这么说。”林三娘的语气依旧平平的,“我只是说,看看伤,好放心。”
林老婆子在一旁搭腔:“三娘说得也对,看看伤总没错。万一伤着骨头了呢?”
林二娘咬了咬牙,没再反驳,只是把林成仁搂得更紧了。
林成仁伏在她肩上,哭声小了些,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他的脸埋在林二娘肩窝里,没有人能看到他的表情。
如果他抬起头,如果有人恰好在这个时候看向他的眼睛,会发现那双被泪水浸透的眼睛里,非但没有半分悔意,反而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
屋内,炭火烧得正旺。谢云归是一大早就过来的,手里提着药箱,肩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她进门的时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绕过院子里那出闹剧,推门进了正屋。
“换药。”她言简意赅地把药箱往桌上一放,目光落在白沐身上,“过来。”
白沐还是那副怯生生的样子,乞求着看着白韵,看白韵没反应他也知道躲不过去,硬着头皮坐在凳子上。
谢云归挽起他袖子露出小腿上缠着的纱布,半蹲在他面前,一层一层地拆开,动作利落而轻柔。
屋外的哭声断断续续地传进来,夹杂着林二娘尖利的哭骂和林老婆子絮絮叨叨的叹息。
谢云归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偏头朝窗外瞥了一眼,又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外面在唱什么戏?”
“林家的事。”褚倾时语气淡淡的,要不是她现在明面上也是林家人,她根本不屑于陪他演戏。
谢云归“哦”了一声,没有再问。
她对这些家长里短的事情向来不感兴趣,谁家的鸡丢了谁家的墙倒了,跟她有什么关系?她的医馆在前,病人在后,中间隔着一整条街的清净,她巴不得一辈子都不要被这些琐事沾上。
可偏偏她跟这个院子扯上了关系,她叹了口气,从药箱里取出一罐新调的伤药,用竹片挑了少许,均匀地涂抹在白沐的小臂上。药膏触到皮肤的一瞬间带着微微的凉意,很快又变成一种温热的感觉。
白沐悦雀地说:“哇,一下就不疼了诶。姐姐,这个大夫好厉害。”
白韵“嗯”了一声没说话,她现在还迷迷糊糊的没有睡醒,能强撑着看戏已经是跟周公抢人了。
褚倾时垂眸看着她的动作,忽然开口:“谢医师来得倒是早。”
“早什么早,”谢云归头都没抬,“要是晚一点,指不定这个院子又闹出什么事情来,我得早来早走。”
她的语气很平淡,可那平淡底下压着的怒意,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
众人尬笑一声,近日麻烦人家的确实不少。
谢云归涂完药,重新拿干净的纱布将褚倾时的小腿缠好,打了一个结,这才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了的膝盖。
她正收拾着药箱呢,院门外的动静忽然大了起来。
林二娘的声音穿透了薄薄的板壁,又尖又细:“请大夫?对!请大夫!让大夫看看我儿子的伤,省得有些人嘴里不干不净的!”
谢云归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她听见那个“大夫”两个字的时候,眉心微微跳了跳,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从心底升了起来。
果然,片刻之后,林二娘就拽着林成仁出现在了正屋门口。
她也不敲门,直接推门进来,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精准地落在了谢云归身上。
“你是谢大夫?”林二娘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将信将疑,她是知道颜微生一直在卖草药的,只是从没见过那东家,没想到东家竟然是个女的。
谢云归没有起身,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只是抬起眼皮看了林二娘一眼,声音十分冷淡:“你是来看病的?”
“不是我,是我儿子。”林二娘把林成仁往前一推,“你看看他的伤,被人打的。你看看伤着骨头没有。”
林成仁被推得踉跄了一步,低着头站在那里,右手依旧吊在胸前,缠着那条脏兮兮的布条。他不敢看褚倾时,也不敢看颜微生,只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浑身上下写满了不安。
“坐。”她朝林成仁抬了抬下巴,指了指旁边的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