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微生愣了一下，这些年上山，他随便在山上对付两口野菜野果就行了，很少在外面吃，因此也攒下不少钱。
褚倾时没有等她回答，已经走到馄饨摊前，跟老汉说了两句什么。老汉笑着点了点头，从锅里捞出一碗馄饨，撒来点调料递了过来。
褚倾时端着碗转身走回来，递到颜微生面前，说着：“先吃。”紧接着她也付完钱端了一碗坐在对面，“没有什么比吃饭更重要了。”
颜微生低头看着那碗馄饨，浅笑了一下，他尝了一个，很烫，馅料鲜嫩，汤汁清甜。
街上的人来人往都跟他没关系了，他眼里只有对面的那个人。他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她因为太烫而微微蹙眉，嘴角沾上了油光。
他想伸手用帕子替她擦干净，他的手动了动，又缩回去了。这个动作太亲昵了，只有真的夫妻才会这么做。
他们不是真的夫妻。
褚倾时吃完了最后一个馄饨，将碗还给老汉，随手用袖口擦了嘴角，宫廷里的繁文缛节，她本就不在乎，更何况现在谁也不认识她，她更是不注重礼仪了。
老汉笑呵呵地接过去，看了颜微生一眼，颜微生正慢条斯理用帕子擦着嘴巴，老汉又看了褚倾时一眼，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小两口感情真好。”
颜微生假装没听见，褚倾时也假装没听见，两个人离开馄饨摊时，老汉嘀咕了一句：“可惜了是聋子。”
两人在镇上办完了该办的事，又去书肆借了新的书，去布庄订了更厚的衣物，零零碎碎的东西加在一起，颜微生的背篓都快装不下了。
回去的路上，他们特意绕了一段路，经过了那支商队最后消失的方向，那是一片旧仓库，在镇子的北边，靠着城墙根，几排低矮的房屋年久失修。
这原本是堆放官盐的地方，后来盐运改了道，便废弃了，平日里没什么人会来这里。可现在，那些仓库外面停着几辆马车，正是早上看到的那几辆。
颜微生拉着褚倾时闪进一条窄巷，从巷口的缝隙里往外看，有人从仓库里走出来，正是早上骑马打头的那几个人，他们围在一起说了几句话，然后散开了，两个人守在仓库门口，其余的人进了旁边的屋子。
仓库的门关着，看不到里面有什么，可那些人搬货的声音褚倾时听明白了，叮呤咣啷的，是兵器碰撞的声音。
此事得从长计议，方才在书铺她已经将消息传了出去，想必过不了多久她的人就会来好好调查一番。
颜微生也听见了，他也是常年在军中的人，对这些兵器再熟悉不过。可是朝廷对于兵器是有管制的，这些商队哪里弄来这么多武器的？又隐藏在清河镇有什么目的？他没来得及细想。
褚倾时没有久留：“走吧。”
两人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那条窄巷，绕了远路，从另一条街出了镇子。
一路无话，直到走出了镇子，颜微生才开口：“你打算怎么办？”
褚倾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他：“找裴瑾珩，他是拾州校尉，查这些东西，是他的本分。”
颜微生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知道，阿时说的“本分”两个字，不止是说裴瑾珩，她的本分，从来都不是在清河镇。
两个人继续往回走，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照在身上却没有多少暖意。
走了一段，颜微生忽然开口：“阿时。”
褚倾时回道：“我在。”
他声音低沉，不似寻常那般欢快：“如果有一天，你不得不离开清河镇……”
他知道这个问题不该问，可他还是问了，他继续说着，眼眶不自觉红了：“你离开的时候，可不可以不要不辞而别。”
她走在前面，背影挺得笔直，步子又稳又快。她一直往前走着，没有停下步伐也没有回头，只是迈出的脚步慢了一些。
她的声音在萧瑟的林中回荡，她轻轻地说：“可以。”
其实褚倾时也不确定，但她还是答应了。
颜微生看着她的背影，加快脚步追了上去，有这两个字就够了，至少他们还可以好好道个别，这些日子本就是他偷来的，他又怎敢奢求其他的。
他一直跟在她身后，尽管两个人谁也没说话，气氛也不显得沉闷。他心里默默说着：阿时，原谅我的隐瞒，我不想你牵扯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