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微生被带着蹲在地上,侧头就看见她认真地模样,四目相对,他立马转过头侧耳倾听,掩饰心跳的声音。
山风吹过松林,山脚下传来“哒哒”的马蹄声,伴随着一群人行进的脚步声,声音越来越近。
他皱了一下眉头,这条路他走了无数遍,这个时辰,应该什么人都不应该有。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放轻了脚步,沿着小路往下走。走到山脚的最后一道弯处时,两同时人停下脚步,侧身靠在一棵大松树后面,微微探出头去。
那条不算宽的官道上,正缓缓行进着一支商队。
打头的是几匹高头大马,马上的人穿着皮袄,腰间挂着刀,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商贩。马队后面跟着七八辆马车,车上堆着大件货物,用油布严严实实地盖着,看不清里面是什么。车队的两侧还有步行的脚夫,一个个沉默地走着,没有人说话,气氛异常沉闷。
这支队伍少说有五六十人,却一点多余的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褚倾时探出头去,她的目光在那几匹高头大马上一扫,落到中间那辆与众不同的马车上,车厢用厚实的木板封得严严实实,车帘垂得很低,遮住了里面的一切,她的目光微微一沉。
颜微生也看到了那辆车,他收回目光。两人见马车靠近,往松树后一趴,完全隐匿进松树的阴影里,看着那支沉默的商队缓缓从山脚经过。
等到最后一缕声音都消失了,两人才缓缓站起来,瞧着商队离开的方向,是去镇上的。
褚倾时拍了拍身上的干枯落叶,问道:“不像普通的商队,之前有过这么大规模的商队吗?”
颜微生背起背篓,迈开步子就要往镇上跑:“没见过,不如跟上去看看?反正我们也要去镇上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不过是顺路多走几步的事,可褚倾时看得分明,他迈步时有意无意地走在了她靠路外侧的那一边,肩背微微绷着,时刻呈现出护卫的姿态。
褚倾时没有推辞,她也想知道那支商队到底是什么来路。在清河镇住了这么久,她见过商队,但没见过这样的,五六十人,鸦雀无声,连马都跟被捂住了嘴似的,蹄声沉闷,与其说是商队,不如说是一支披着商队外衣的行军。
两人沿着官道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始终与那支商队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商队走得并不快,马车似乎驮着很重的东西,车轮碾过碎石路面,发出沉闷的辘辘声,那些骑马的人时不时回头张望,目光警觉。
颜微生将褚倾时往路边带了带,褚倾时随手脱下显眼的披风塞到箩筐里,两人混在一群早起的小商贩贩中间,挑着扁担推着独轮车,三五成群地往镇上去。
商队的人回头看了几眼,大概觉得不过是一些赶集的乡民,便不再理会,继续往前走了。
“他们很小心。”褚倾时低声说。
颜微生点头“嗯”了一声,目光落在那辆与众不同的马车上。那辆车的车轮比别的车更深地陷进土里,车厢用厚实的木板封得严严实实,连一条缝隙都看不见,连带着深色的厚重帘子,严严实实将人遮住。
褚倾时转了一下眼睛,那帘子的布料,珍贵得紧,寻常人家根本买不到,里面的人到底是谁?
颜微生收回目光,侧头看了褚倾时一眼,她走得很快,呼吸平稳,脸上连一丝吃力的表情都没有。虽然她的外伤是好得差不多了,可内伤还没痊愈,走这么远的路,按理说应该会有些喘。
他想问她累不累,张了张嘴,又觉得问出来显得太过刻意。于是他把话咽了回去,只是在经过一个上坡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将脚步放慢了一些,好让她不用为了跟上他而加快速度。
褚倾时敏锐地察觉到了速度的变化,是她考虑不周了,她应该慢些照顾他一些才是的。
商队在镇口停了下来,为首的几人翻身下马,与等在镇口的张捕头低声交谈了几句,张捕头点了点头,朝镇子里指了指,那几个人便又上了马,领着车队缓缓进了镇子。
褚倾时和颜微生站在路边的茶棚后面,看着商队鱼贯而入,那辆遮得严严实实的马车经过他们面前时,褚倾时听到了一声极轻极细的首饰碰撞的声音,很轻,如果不是她刻意在听,根本不会注意到。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是女子,难道是商队的雇主?
颜微生指着镇门口那个红色捕头道:“那是张捕头。”
褚倾时迟疑了一瞬:“这商队还跟官府打上交道了,是徐县令?”
张铺头这人她记得,那日因为户籍要把她抓进大牢的,带队的就是他。恐怕那户籍也是颜微生委托他假扮的,徐县令被王葭挑唆了,而那捕头当了出头鸟。
清河镇的主街已经热闹起来了。卖菜的、卖早点的、卖布匹的,沿街的铺子一家接一家地开了门,伙计们站在门口吆喝着,烟火气扑面而来。
那支商队进了镇子后就散了,几辆马车分头拐进了不同的巷子,像是早有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