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微生走在她旁边，目光却一直没离开过那些散开的马车，“他们不像是来做生意的。”他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褚倾时点了点头，如果是为了做生意，不会把货物分得这么散，更不会在镇口就解散队伍，这种做派，更像是在藏什么东西。
两个人各怀心思地走着，不知不觉就到了谢云归的医馆门口。医馆的门已经开了，一股苦涩的药味从里面飘出来，混着清晨的凉意，倒不难闻。
谢云归正站在柜台后面整理药材，听到门响，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换药的日子还没到。”
“不是来换药的。”褚倾时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是来打听一件事。”
谢云归放下手里的药材，擦了擦手，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她的目光在褚倾时和颜微生之间扫了一圈，见两个人的神色都不是开玩笑，便也没了平日里的那股慵懒劲。
“说吧。”
“镇上新来了一支商队，”褚倾时说，“你知道是什么来路吗？”
谢云归想了想，摇了摇头：“没听说。不过昨天倒是有个卖药材的来找我，说他从北边来，带了一批好货，问我要不要，我没要。”
“北边？”褚倾时的目光微微一动。
“北边。”谢云归肯定地说，“他身上有一股奇怪的味道，我也闻不出来，不过肯定不是咱们这边人身上会有的。”
褚倾时没有再问了，站起身来：“多谢。”
谢云归摆了摆手，起身继续整理她的药材，褚倾时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叫住了她。
“褚姑娘。”
褚倾时募地回过头，谢云归手里拿着一把药草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是把药草往柜台上一放，说了一句：“小心些。”
褚倾时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为何突然说这句话，难不成她知道些什么。
颜微生跟在她身后，走出医馆十几步远，才开口：“你怀疑那支商队和定南王有关？”
褚倾时骇然大惊，她从没在颜微生面前提起过定南王，他一个久居深山的卖药郎，如何分析得出这个。她的眼神变得锐利，语气也更加犀利：“怎的怎么说？”
颜微生对上她的眼，诚恳地说：“五年前定南王攻下利州，拾州离得不远，也被波及到了。”他的眸中不可控制地闪过一丝恨意，“他任由麾下的官兵强抢粮食，对百姓拳打脚踢，咱们这的人自然恨极了他。”
他继续说着：“虽然我只是一介草民，但我也是大宴的子民，对于这些家国政事，我也略有耳闻。我之所以这么怀疑，是前段时间大长公主在凉州生死不明，新任的节度使听说是个草包，定南王段不会放过这次机会，肯定会派些人渗透进周边几个州。一方面打探大长公主是死是活，一方面搜集粮草药品，以备不时之需。”
褚倾时没有立刻搭话，颜微生分析得头头是道，一字不错。若那群人真是定南王派来的，那拾州也不安全了。
只是让她疑惑的是，这么大的事，柘四怎么还没有消息传来，看来只有主动联系一下他们了。
褚倾时点了点头：“分析得十分透彻。”
颜微生松了口气，“听镇上到书生说多了，随口说了几句，算不得什么的。”阿时这是明显怀疑他了，还好他说得滴水不漏，没有透露出半分破绽。
见颜微生的神情，褚倾时更加坐实了心中的猜测。一个寻常百姓，顶多知晓利州战乱、官兵作恶，哪里能懂藩王布局，更不可能将大长公主失踪、节度使无能、定南王渗透各州的关联，梳理得如此清晰透彻，这番说辞，绝非略有耳闻和道听途说便能道出。
更让她起疑的是，天下藩王众多，地方流寇、私商更是数不胜数，他为何能不假思索，直接将那支可疑商队与定南王绑定？这份笃定，根本不是一个普通乡野之人该有的判断力。
她素来心思缜密，此刻瞬间排除了所有不合理的可能，心底骤然浮出一个笃定的结论：唯一的可能就是，颜微生与定南王早就打过交道，并且他们之间有极大的仇怨，他很可能跟利州那场案件有关。
当年消失的任墨，是不是就是他？
褚倾时恢复了往日的神情，这一切都只是猜测，这么多天都相处，她了解颜微生都为人，他就不可能是那个逃兵。
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卖馄饨的老汉在路边支起了摊子，热气腾腾的锅子里翻滚着白胖的馄饨，香气飘了半条街。
褚倾时忽然停下脚步，率先打破了着沉闷的氛围：“不如先吃个早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