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半，睡得真早。她知道这不是真的。顾卿苒不是那种七点半就睡觉的人。她只是不想聊了。或者不想跟她聊了。
是因为那个男人吗？还是因为自己刚才回复得太慢了？
沈梦溪发现自己开始分析顾卿苒的每一条消息。像在读一篇阅读理解，每一个字都要掰开来揉碎了看，试图从中找出一点什么。
她以前不会这样的。
「好。晚安。」
发完这两个字，她把手机放在桌上，拿起了画笔。
她蘸了一点钛白，在画布的右下角落了一笔。很小的一笔，小到几乎看不见。然后她又蘸了一点群青，落在钛白的旁边。两坨颜色挨在一起，没有调开，界限分明。
她盯着那两坨颜色看了几秒。
沈梦溪放下画笔，又拿起了手机。
她点开顾卿苒的聊天框，往上翻了翻。从加好友到现在，消息不多，但她每一条都记得。
沈梦溪觉得自己疯了。
她退出聊天框，点进温芷晗的对话框。
「那个帖子，你是什么时候看到的？」
对面秒回。
「就刚才啊。我有个学妹在A大，她发给我的。怎么了？」
「没事。就是问问。」
「你是不是难受了？」
沈梦溪盯着这行字，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很久。
难受吗？她说不清楚。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难受。她们之间什么都不是。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顶多是她单方面在心里放了一场烟花，而顾卿苒刚好路过，看了一眼。
如果顾卿苒真的有男朋友，那她这几天的心跳加速、辗转难眠，全都变成了一场自导自演的独角戏。
而顾卿苒呢？只是一个恰好说了几句让人误会的话的直女。
沈梦溪想起以前在某个群里看到的一句话：“直女是上天送给拉拉的礼物，也是上天给拉拉的惩罚。”
她当时觉得这话矫情。
现在觉得，说这话的人一定经历过什么。
「没有。」她回了两个字。
「骗人。」
沈梦溪没有否认。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顾卿苒的脸。
沈梦溪猛地睁开眼。
她觉得自己的脑子里现在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问问她，直接问，死也死个明白。另一个说：你以什么身份问？你才认识她两天，你连她朋友都算不上。
第一个声音又说：那她为什么要说“负责到底”？为什么要说“等你回来”？为什么要和你约定？
第二个声音说：因为她温柔。她对谁都温柔。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沈梦溪把脸埋进了手掌里。
天色彻底暗下来了。天空从灰紫色变成了深蓝色，远处已经看不清了。那幅水莲和荷叶立在旁边，融进了一片模糊的暗色里，只剩下一个轮廓。
沈梦溪坐了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她只知道，如果顾卿苒真的有男朋友。
那她得在陷得更深之前，把自己拔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