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心中一动,想开口问,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那是別人的事,眼前才是他自己的路。他收回目光,看向老者,拱手道:
“庄主,不知引我来此,有何用意?”
老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打量了他一眼。那目光不锐利,甚至有些隨意,却让李白觉得自己像是被翻开的书页,一页一页地被读了过去。
“你真的毫无灵根?”老者忽然问,“感应不到这里的灵气波动?”初次相遇时,老者就对李白感到好奇,阅剑无数的他可以清晰地感知到,李白就是一柄剑——没有雕琢的剑。但他身上没有丝毫灵气波动,当时虽有疑惑,却没有问。今日山庄再逢,缘已到,可以问了。
李白坦然摇头。
“在下无缘修仙之道。这个世界的灵气波动於我而言,没有任何分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
“不过什么?”老者来了兴趣。
李白斟酌了一下措辞,目光落回那座洗剑池。
“进入后院之时,我感觉自己好像进入了某种不同的环境。不是灵气,不是压力,是一种……我说不清楚。很像是『剑境?不知是不是?”
他说得不太確定,从未亲身体验过。
可老者听完,忽然眯起了眼。
那一瞬间,他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不是惊讶,不是怀疑,是震撼。极短暂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震撼,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涟漪未及扩散便被按住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重新审视著李白,像是在看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物种。
良久,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你很特別……”他摇了摇头,声音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年轻人,你从何处得知的剑境?”
话音未落,他身上剑意荡漾,泛起涟漪,一波一波,轻轻地涌向李白。是试探,但分寸拿捏得极好,不会对李白造成任何伤害。
感受到剑意试探,李白身姿更挺。那剑意如微风拂面,虽层层叠叠,却撼不动他分毫——不是修为的抗衡,是骨子里的从容。
“昔年习剑,恩师所说。”
“哦?那尊师修为应该不俗,何必来此问剑?”
老者又加强了几分剑意。李白依旧纹丝不动。
“恩师同样毫无修为,只是凡间一介剑客,却让在下明白了什么是剑。不过恩师已仙逝多年。”
老者愣了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像是惋惜,又像是瞭然。他收回剑意,转身离去,丟下一句:
“有趣,有趣。饭食稍后送来,今夜你可在这洗剑池旁过夜。”
李白目送他远去,没有追问。
夜色渐深,泉水依旧无声流淌。李白坐在池边,望著那个巨大的“剑”字在水光中明灭,忽然觉得,这一夜的静,比他在药庐的两个月更让他心安。
因为这里,有剑。
那一夜,李白就在洗剑池旁沉沉睡去。
赶了五六天的路,他实在太累了。泉水无声流淌,月光铺在石坪上,把那个巨大的“剑”字映得如水银泻地。他靠著一块青石,素月剑横在膝上,不知不觉便合上了眼。
梦中无诗,无酒,无长安。
只有一柄剑,在天地之间缓缓旋转,像一颗尚未落地的星。
然后,他被吵醒了。
不是泉声,不是风声——是剑啸。清越、密集、连绵不绝,像千百片玉片在空中碰撞,又像深秋的松涛被风捲起又掷下。
李白睁开眼,天色微明。洗剑池的另一侧,多了一个人。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身青色劲装,手中一柄三尺青锋正舞得激烈。他的剑很快,快到剑光连成一片银色的幕布,將他整个人裹在其中;他的剑也很准,每一刺都精准地落在空气中某个看不见的点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李白的目光自然落在那人身上。
他没有起身,只是静静地看著。那年轻人的剑法精熟,力道、速度、节奏都无可挑剔,显然是经过千锤百炼的。可看著看著,李白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很自然的、不加思索的念头。
那年轻人似有所感,剑势微微一顿,侧头看了李白一眼。他没有停,也没有说话,只是收回目光,继续舞剑。剑啸声重新响起,比先前更密了几分。
“他的剑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