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阅剑山庄庄主,那名老者负手而立,晨风吹得他鬚髮微动。
李白没有回头,目光仍落在那年轻人身上。不知怎的,话已脱口而出:
“单论剑艺,他不如我。”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那年轻人的剑势在空中顿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节奏,仿佛没听见。但握剑的手,似乎紧了几分。
庄主没有接话。
他只是微微侧目,看著李白的侧脸。晨光从东边漫过来,照在那张年轻的、带著赶路倦色的脸上。那双眼眸里没有傲慢,没有挑衅,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庄主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年轻人停下了剑。
他转过身,看著李白,目光里没有怒意,却有一种被冒犯后的冷峻。
“你说,我不如你?”
李白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没有迴避他的目光。
“单论剑艺,是。”
老者站在一旁,没有插话,只是微微侧了侧身,像是在让出场地。
那年轻人沉默片刻,忽然將手中青锋一横,剑尖斜指地面——这是邀战的姿態。
“那便请教。”
老者適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只较剑艺,不动修为。点到为止。”
李白解下素月剑,缓缓拔出。剑身出鞘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竹梢。
两人相隔数丈,对峙。
晨光从东边漫过来,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泉水流过石坪上的“剑”字,无声无息。
那年轻人先动了。
他的剑很快——快到只能看见一道银线,直刺李白肩窝。不是要害,是试招。
李白侧身,素月剑轻轻一搭,搭在青锋的剑脊上。不是格挡,是“引”。那年轻人的剑势顺著这一引偏了三分,从他身侧刺空。
年轻人收剑,退半步,再进。
这一次是三连刺,上、中、下,快如电闪。李白没有退,素月剑画了一个极小的圆,圆心中空,三剑竟都被那个圆“吸”了进去,刺在空处。
年轻人的脸色变了。
他看出来了——李白的剑不快,甚至比他慢。但李白的剑“知道”他要刺哪里,总能在他的剑到达之前,把位置让开,把角度封死。不是预判,是“听”。这人的剑,会听。
他深吸一口气,剑势陡然一变。不再是试探,而是全力以赴。剑光如瀑,泼洒而下,每一剑都带著千锤百炼的精准。
李白没有退。
十招过后,他的剑开始变了。
不是变快。甚至可以说,他的剑在变“慢”——但那种慢不是迟钝,是鬆弛。像一壶酒被慢慢温过,酒气一点一点地溢出来。他的手腕不再紧绷,剑锋不再刻意追寻对手的破绽,而是顺著某种说不清的韵律,自己走了起来。
那年轻人的剑刺来,他挡;再刺,再挡。可渐渐地,他的格挡不再是“挡”,而是“接”。像流水接住落石,不是硬碰,是裹住、化开、带走。
他的呼吸变得绵长,眼底的锐利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醺般的沉醉。不是醉了酒,是醉了剑。
素月剑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不是变得更锋利,而是变得更“真”。每一剑都像是从心里长出来的,不是他想好了才刺,是剑带著他的手走。
那年轻人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压力。
不是力量上的压制——李白的剑根本没有力量。是意境上的。那柄凡铁长剑,此刻竟像是一轮明月、一江秋水、一阵穿堂而过的清风。你挡不住,因为你不知道该怎么挡。它不是衝著你来的,它只是在“舞”,而你恰好站在了剑光落下的地方。
年轻人的额头沁出汗珠。
他越来越急。剑招越来越快,力道越来越重,可每一剑都像是砍在棉花上,砍在流水上,砍在空气中。李白的剑像一条蛇,滑不留手;又像一片云,看得见摸不著。
他太想贏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口。他是年轻一辈中出色的剑客,筑基后期的修为在同龄人中已是佼佼者。他怎么能输给一个毫无灵气的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