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地烛台抬起,幽幽烛光之下,君迁子瞳孔骤然一缩。
陈旧泛黄的弟子服正中而立,血色已变得棕黑,一把锈迹浸透了的断剑将其钉在墙上,周遭各种辨不出年代的物件一片阴森。
——满墙满眼,皆是血迹斑斑的旧物。
他向前一步方要看个清楚。
咔。
密密的转动声从头顶传来,听声似乎是齿轮在转动。他尚未来得及反应,一条黑影从顶上弹下,侧身一躲,一座石梯重重坠在他原先站立的地方。
君迁子几乎想也没想便踏了上去。
未料后脚跟方贴上石梯、两脚还未来得及站稳,随着又一阵咔咔响动,石梯逐渐收缩,很快带着他来到了一处平台。
他微微怔愣。
宽广的平台边放眼望去,戈壁林立,远眺四面荒芜,而几乎看不真切的云雾间,一片隐约的碧葱立于云端,与脚下的荒芜遥相对看。
一条泥泞崎岖的小路蜿蜒向远方,从这片寸草不生的难堪土地,蔓延向远处碧绿宛若仙境的地方。
乌云散开露出几丝阳光,几道结界反射出斑斓透亮的色彩,将魔界的阴云衬得更加灰败。
他想起许多年前一个下午,枫荷吵嚷着钉好了新秋千,从树叶从中飞起,再晃下来时险些被抛出去,是他一把接住。
还是个孩童的枫荷煞是不习惯,睁着两只圆溜溜天真的眼睛,眼里时不时泛出通黑的光:“师父,我们还能再玩一次吗?”
见君迁子一时不语,他语气带上了恳求,“多亏师父,这么多年第一次看见事物,徒儿想再玩一次嘛……”
孩子的眼睛已慢慢变得透明,黑洞洞的两个眼眶直直看着他。
救下的孩子命苦,难得过一次高兴的生辰。
君迁子轻轻伸手覆住他的眼,微微一笑,颔首:“自然。”
松手间,眼眶里两颗圆溜溜葡萄般的有神眼睛再次出现,欣喜看着他,眼里止不住的欢喜感激。
秋千高高扬起,却半晌不见落下,绳子松松挂在树杈上,随风轻轻飘动。
君迁子也是第一次带孩子,难得有些慌乱,“枫荷?”
别荡个秋千把孩子荡飞了。
一片沙沙树叶声,兴奋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师父!师父!我看到好远好远的地方了!”
“先下来。”
“不要嘛!师父你上来开!”
耐不住枫荷央求,君迁子捻了个诀请鹤来驾,拨开层层叠叠的树叶,眼睛一眯,抬手挡住了刺眼的阳光。
眼前再度清明时,就见远处灰黄相接,黑色的雾气笼绕其中。
——那是魔界。
“师父,那是何处?和咱们峰好生不同。”
“自然不同。魔气纵横,是为怨念所生。”
“怨念?何为怨念呀。”
“怨念便是——”
君迁子想了想,眼前浮现出孩子没有眼珠的那对眼眶,忽然话堵在了喉咙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