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杨平安醒来时已经天光大亮。
他低头看了看窝在自己怀里睡得正香的王若雪,像只找到了窝的小猫,脸埋在他胸口,一条腿压在他小腹上,胳膊紧紧搂着他的腰,呼吸均匀绵长,嘴角还挂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他在她红润润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就打算轻手轻脚地起身,刚动了动,王若雪就像感应到了似的,胳膊又收紧了几分,把他搂得更紧了。
他揽着她越发丰满的身子轻轻拍了几下,心里盘算着忙完手头的工作,无论如何得带她去医院确诊一下。
早点确诊了怀孕的消息,也好让他娘早高兴一天。想到这小女人越来越大胆的行为,早点确诊了,她自己也能自觉地注意点。
他小心翼翼地把王若雪的腿从小腹上挪开,又把她的胳膊轻轻放到被窝里,穿上衣服,把桌上郭总工昨天给他的那沓铁甲发动机手稿仔细装进包里,就打算去吃早饭。
往外走时右眼皮忽然跳了几下,他抬手按了按也没当回事。
此时的杨家峪村。
杨解放吃罢早饭,把他爹写好的那封举报信揣进怀里,骑着他那辆二八大杠直奔公社去了。
晨雾还没完全散尽,路两边的麦田在薄雾里绿得发暗,他把车子蹬得飞快,脑子里反复转着他爹刚刚又交代了一遍的那几句话——“光提杨满囤,别捎上杨平安父子,把农场的事往‘包庇牛鬼蛇神’上靠”。
他路过李家庄时往村里看了一眼,寻思着等帮他爹把仇报了,得抽个时间进去看看杨娇娇。
公社大院门口,几个红袖章正蹲在墙根下抽烟。
杨解放把自行车往墙上一靠,整了整衣服,迈开大步进了院子。
宋涛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他在门口站定,深吸了口气,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
宋涛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一份文件,三十出头,长脸,颧骨很高,下巴刮得泛青。
他跟杨解放一样,也是两个月前刚上任,从县里的一个小干事调到公社当红委会主任,新官上任,正愁着没有典型可抓。
他抬头看见进来的是自己的得力干将杨解放,把文件往旁边一推,靠回椅背上。“解放啊,怎么这么早,有事吗?”
杨解放先把那封举报信放在宋涛面前的桌上,往后退了半步,站得笔直。
“宋主任,我向您反映一个重大情况。这是我刚刚收到的一封举报信,是关于我们杨家峪村大队长杨满囤的,信上说他在刚刚建的那个农场里包庇下放人员,不批斗不改造,还好吃好喝地供着。
宋涛拿起那封信,把信纸抽出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信上写得很具体:
杨满囤包庇有问题的人员,还给单独安排住处,吃喝用度比社员都好。
宋涛把信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扣了两下,眼睛眯了起来。“这个情况属实吗?”
杨解放往前迈了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愤慨:
“宋主任,千真万确。杨满囤就是我们村的,他在村里独断专行,仗着自己是大队长的身份就瞧不起贫下中农。一会您亲自带人去看看就知道我说的都是实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