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州,柳林镇以东二十里,青石岭。
夜色浓得像墨汁泼了一地。
何九带着两个学子,正沿官道往徐光启的样板田赶。白天孙猴子闹了沈家一场,虽然没真借到粮,但把沈家管家吓得够呛,也算出了口气。何九没去凑那个热闹,他下午一直蹲在田头跟徐光启学沤肥的配比,笔记写了满满三页纸。
“何头儿,这路也太黑了。”跟在后面的学子姓周,才十九岁,嘴上没毛,胆子也小,“要不咱们回镇上歇一晚,明天再去?”
“徐老先生等着这批草木灰的数据呢,明早就要拌土,耽误一天就少长一天苗。”何九推了推琉璃镜,脚下不停。
另一个学子叫方平,是个闷葫芦,从出京到现在没说过十句完整的话。他扛着一把锄头走在最后面,锄头是从田里顺来的,说不上是防身还是干活用。
三个人走得不快。
青石岭的官道两边全是密林,夜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叫唤,在空旷的山路上显得格外刺耳。
何九忽然停住脚。
“怎么了?”周学子差点撞上他的背。
何九没说话,歪头听了一阵。
鸟叫声没了。
不是渐渐停的,是一瞬间全部消失,像有人把声音掐断了。
“跑。”
何九吐出一个字,拔腿就往路边的林子里钻。
周学子还没反应过来,方平已经一把拽住他的衣领,扛着锄头跟着何九冲进了树丛。
三个人刚离开官道,身后的风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根铁针。
不,是三根。
三根极细的铁针,无声无息地钉进了他们刚才站立的青石板上。石板炸出三个白点。
周学子看见那三个白点,腿立刻软了。
“别停!”何九压着嗓子吼。他不知道来了多少人,不知道对方用的什么武器,他只知道一件事:张三是笑着死的,他不想当第二个。
三个人在密林中跌跌撞撞地跑。树枝抽在脸上,荆棘刮破了袍子,何九的琉璃镜被一根低枝打飞,他来不及捡,一脚踩进了泥坑。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至少三个。
脚步声不急不缓,像猫戏弄老鼠。
“方平!后面!”何九喊。
方平把锄头横在身前,猛地转身。黑暗中他什么也看不清,但他的耳朵捕捉到了风声。他凭着本能挥出锄头,铁柄撞上了什么硬物,火星四溅。
一个黑影从他右侧闪过。
方平只觉得右臂一凉,锄头脱了手。
他想再捡起来,却发现右手已经使不上劲了。袖口渗出了温热的液体。
“走!”何九折返回来,架起方平就跑。
周学子已经吓得六神无主,全靠本能跟着何九的脚步往前冲。
密林尽头是一条浅溪。何九跳进去,冰冷的水没过小腿,冻得他打了个哆嗦。他拖着方平趟过溪水,爬上对岸一块大石后面。
周学子也滚了过来。
三个人气喘如牛,蜷缩在石头后面,不敢出声。
对岸的林子里,三个黑影停在了溪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