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眉向众人解释道,“雇主要求,将镖车置于此地,悬灯为号,我等自行离去即可。”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将如此重要的镖物,置于这荒山野岭、无人交接看管之处?这简直闻所未闻!
“大小姐,这……这能行吗?万一被人……”赵刚忍不住开口,满脸担忧。
姜晚亦瞪大了眼睛:“这……这雇主真是如此神秘。”
柳如眉神色坚定,摆了摆手:“镖行有镖行的规矩,这‘暗镖’常有。雇主既如此要求,又付重金,自有其道理。我们若窥视,反坏了信誉,咱们照做便是。让兄弟们卸车,挂灯!”
众人虽满腹狐疑,但还是依令行事,小心翼翼地将三辆镖车推到石雕旁。柳如眉让几人以藤蔓略作固定,又检查一遍灯笼,确认灯火随风不熄,但见那一点醒目的红色在苍翠的山林与暮色中,显得格外突兀而诡异。
沈岚默默看着这一切,心中的疑云愈发浓重。
这镖箱内的东西,以及这神秘的交接方式,都透着一股非同寻常的气息。且此镖究竟与血薇楼有何关系?为何血薇楼杀手突然出现却再未现身?她几乎抑制不住想要暗中潜伏下来,弄清究竟是何人前来接应。但转念一想,此行是应长风镖局之邀,九华派与长风镖局多年交好,自己若擅自行动,坏了江湖规矩,不仅会让柳如眉难做,更可能损害师门声誉。权衡再三,她终究还是按下了念头,沉默不语。
安排好一切,柳如眉不再停留,率领众人循原路下山,来到山脚下一座颇为热闹的镇子上寻了一处客栈落脚。
连日奔波,众人都有些疲惫。用过一顿还算可口的饭菜后,便各自回房休息。
柳如眉回到自己房中,刚解下佩鞭,忽听得门外传来“笃”的一声轻响,似风拂窗纸。她心中一凛,立刻警觉地闪至门后,凝神细听片刻,见门外并无异动,这才猛地拉开房门,赫然见一支羽箭钉在门板上,箭尾轻颤,箭杆上还系着一只织锦小袋。
柳如眉心下大惊,推门四顾,只见暮色四合,山风猎猎,哪有人影?她迅速拔下箭矢,打开布袋,发现里面竟是一千两银票,银票上还压着一张字条,上面只有一行简洁的字:余下镖银,照付不误。
字迹瘦劲,无落款,无印鉴。
柳如眉倒吸冷气,她不敢怠慢,急召赵刚、孙元及九华派四人,将银两和字条示与众人。
“这……这就付清了?”孙元拿着字条,一脸难以置信,“我们刚回来不到一个时辰,对方是如何知晓我们在此落脚,又能如此精准地将银两送来?”
赵刚检查着羽箭和银票,摇头道:“箭是寻常猎箭,银子也是官银,看不出线索,真是奇哉怪也。”
姜晚咋舌:“好家伙,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付钱倒是爽快!”
“可是,这雇主莫非一直暗中跟着我们?”萧苒不禁蹙眉道。
柳如眉思索片刻,“此前一路上应当没有,不过我想他们应该在那娄山中等待,又见我们来到了镇上落脚也未可知。”
沈岚仔细地看了看字条,未发现任何可疑之处,心中暗暗思忖:镖队一行人下山来到镇上这一路,她曾不动声色地留意周遭,却并未发现任何踪迹。这来人必定功夫极高,当真是来无影去无踪。沈岚忽抬眼望向窗外黑黢黢的山影——那里,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正透过夜色,遥遥注视这一切。
柳如眉心中虽也惊疑,但银货两讫总归是好事。她当即取出早已备好的银袋,递给九华派四人:“诸位妹妹,这是此番答应的二百两酬劳,一路辛苦,多谢了!”
她顿了顿,又道:“我们打算在此休整两日,逛逛这夜郎风物,后日便启程返回江州。几位若是暂无其他安排,不妨与我们一道回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姜晚等人谢过,分派已定,众人各自回房。
沈岚却叫住九华派三人,道:“镖事已了,我需前往澜沧江,姜师姐、萧师姐、云裳,你们便随柳姑娘一道返回九华山吧。”
她话音刚落,云裳便道:“我随你一同去。”
姜晚亦笑道:“岚师妹,你这就见外了。咱们既是同门,自然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哪有让你一个人去冒险的道理?”
“不——诸位实在不必为我冒险……”沈岚推辞道。
萧苒也温声接口:“沈师妹,你救我们的时候,可曾想过‘危险’二字?你早已不是独行刀客,你是我们的同伴。一路上大家同生共死,此刻我们岂能弃你于不顾?此行虽险,但四人同行,总好过你一人独行。”
“可,此去路途遥远,前路莫测……”
“正因前路莫测,才更不能让你独自一人!”云裳打断她,语气带着罕见的执拗。
姜晚哈哈一笑,拍了拍沈岚的肩膀:“行啦,就这么说定了,咱们九华派四人,共赴澜沧江!”
望着她们毫无保留的支持,沈岚喉间微哽,她沉默片刻,终是迎着三人期待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好,我们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