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过厚厚的落叶,发出沉闷的声响。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仿佛没有尽头,古木盘根错节,藤蔓缠绕,光线晦暗,连方向都难以辨别。
出发时剩下的干粮本就不多,几日消耗下来,更是所剩无几。为了尽快抵达有人烟的村镇补充给养,众人不得不加快步伐。马匹只有四骑,分配下来,沈岚与引路的依嫩同乘,萧苒与罕灵一骑,云裳带着年幼的娜芦,姜晚则独自一骑在前开路。
然而,在这莽莽林海中疾行两日,放眼望去,依旧是层层叠叠、望不到边的绿意。依嫩告知几人,一直向北,就算顺利,少说也要四五日才能走出去。
接下来的几日,队伍的行进速度不得不放缓,生存成了首要问题。
姜晚、沈岚、云裳、萧苒几人在途中狩猎,偶尔能打到野鸡、山兔,或是遇到清澈溪流时,下水摸几条鱼,架在篝火上烤,便是难得的美味。但野味和鱼并非每日都能幸运获得,更多时候,都要靠依嫩和罕灵这两位熟悉山林的傣家女子,靠着辨认林间的植物,采集无毒的菌菇和野果,勉强填补着大家的肚子。与此同时,众人还要提防野兽的突袭,据依嫩所说,这林中不乏棕熊、毒蛇、豺狼等兽类出没。
这日黄昏,接连三顿只能靠些酸涩野果充饥的众人,早已腹中空鸣,脚步虚浮。当姜晚和沈岚终于猎到一只肥硕野鸡拎回时,几乎能听到所有人暗中吞咽口水的声音。
众人寻了一处背风的山洞,将马匹拴好,卸下行李,在洞外燃起篝火。野鸡被架在火上,油脂滴落火中,发出“滋滋”的诱人声响,浓郁的肉香弥漫开来,勾动人肚里的馋虫。此刻的烤鸡,简直成了无上美味,几人围坐火堆旁,都吃得津津有味。
腹中有了暖意,连日奔波的疲惫便如潮水般涌上。天色向晚,林间雾气渐起。小娜芦早已靠在依嫩怀里沉沉睡去,嘴角还带着一点油光。姜晚和罕兰也靠着冰凉的石壁,闭目养神。
沈岚默默起身,去系马的地方取水囊。等她拿着水囊回来时,目光下意识地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却是一顿——云裳不在原地。
她心头莫名一紧,四下张望,这才看见不远处,那道妃色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没入渐浓的暮色与林雾之中。
这些时日,两人之间的关系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隔阂。表面上,云裳并未不理睬她,且在众人面前表现的并无二致,但沈岚清晰地感觉到,那种曾经自然流淌的亲近与依赖消失了。云裳不再会下意识地靠近她坐,不再会用那双亮晶晶的眸子带着笑意看她,偶尔的眼神交汇,也总是云裳先平静地移开。
这种不咸不淡的疏离,比直接的指责更让沈岚心中刺痛,仿佛有细小的沙砾藏在心底,随着每一次呼吸轻轻磨蹭。她几次三番想开口,想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僵局,可万千话语堵在喉咙口,却不知该从何说起。道歉显得苍白,解释又怕更惹对方厌烦。
此刻见云裳独自一人走向幽深的林地,沈岚心中那点不安瞬间放大。顾不得其他,她将刚取回的水囊往地上一扔,悄然跟了上去。
脚下枯枝发出细碎的断裂声,前方的人却忽然停住,半侧过脸,面无表情道:“你跟着我做什么?”云裳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
沈岚被她问得一噎,顿了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斟酌着开口:“天色已晚,林子里不安全,你……你去哪儿?”话出口才觉得生硬,她习惯了用行动表达关心,这般直白的担忧竟有些别扭。
“我去哪儿?”云裳轻轻重复了一遍,唇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涩意的弧度,“你要做什么,要去哪里,又何曾同我说过?”
一句话噎得沈岚无言。直到这一刻,她才真切地体会到了几分云裳当初发现她不告而别时,是何等的心情,那种被抛下的滋味。不是愤怒,是连关心都找不到立场的委屈。此刻的她又有什么资格管云裳的去向?
愧疚翻涌上来,沈岚张了张嘴,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她知道,云裳还没有原谅她。那些在脑海中盘旋了无数遍的话,此刻更是混乱不堪,千万句解释翻滚,最终却只吐出几个字:“我,我只是担心你……之前……是我不好……对,对不起……”
云裳一听到这三个字,眉头立刻蹙起,眼中闪过一丝不悦,语气也变得生硬起来:“别再对我说这三个字,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当初我救过你,后来你也救过我,我们早就扯平了,这些事,没必要天天挂在嘴上,更无需觉得亏欠。”
她的话语冷静而理智,仿佛在划清一条界限。
沈岚一听这撇清关系的语气,心中顿时一凉,慌忙上前一步,急声道:“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觉得亏欠……”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解释,“我那日不告而别,是……是因为我知道这一路必定艰难险阻,血薇楼的杀手也可能会再次出现,我不能……让你,让你们因我而涉险……”
“涉险?”云裳像是被这个词彻底点燃,一直压抑的情绪终于找到了突破口,她猛地打断沈岚,声音陡然拔高,“沈岚!你到底有没有把我,把我们,当做真正的伙伴?我们是同门,是能够并肩同行、祸福与共的人!而不是需要你小心翼翼保护起来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