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刚大叔,依嫩姑娘,送到这里便好。”姜晚转身,对着身后满脸忧色的两人抱拳,语气坚决。
勒刚眉头紧锁,黝黑的脸上写满了吃惊:“几位恩人,那里面情况不明,多一个人多一份照应!我熟悉水性,让我跟你们一起去!”
“不!”这次开口的是沈岚,她的声音清冷却毋庸置疑,“勒刚大叔,依嫩姑娘,你们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这洞穴吉凶难料,我不能让你们再涉此险境。”她的目光转向眼眶泛红的依嫩,语气稍稍放缓,“依嫩姑娘,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娜芦需要你照顾,你的阿娘和族人们……还在等你寻找,这才是你的使命。”
依嫩红着眼眶看着沈岚,这个在绝境中如天神般降临,将她从山贼魔爪和绝望深渊中拉回的清冷女子,早已在她心中刻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不知何时她开始依赖那份看似疏离实则温柔的守护,此刻见沈岚又要踏入未知的险境,她心中涌起巨大的恐慌和不舍。她下意识地想伸手抓住沈岚的衣角,手伸到一半却又怯怯地停住,只能用力绞着自己的衣襟,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岚……”她声音哽咽,带着哭腔,“你们……一定要小心!一定要平安出来!我……我在这里等你们!”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最朴素也最真挚的祈盼。
勒刚见她们心意已决,深知再劝无用,只得重重叹了口气,抱拳沉声道:“好!我们就在此处守着!江水一有回涨的迹象,我便吹响牛角示警!诸位……千万保重!”
时间紧迫,不容再多耽搁。沈岚最后向依嫩投去一个眼神,那眼神依旧平静,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易于察觉的温和,仿佛在说“放心”。随即,她率先俯身,毫不犹豫地钻入了那黑暗阴冷的洞口。云裳、姜晚、萧苒紧随其后,四道身影迅速被洞穴的阴影吞没。
依嫩看着四人的身影消失在洞口,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她双手合十,面向奔腾的澜沧江与巍峨的群山,用带着颤音的傣语低声祈祷,祈求一切山灵水神,务必保佑她的恩人们,尤其是她的岚,能够化险为夷,平安归来。
火把的光芒在狭窄的甬道内跳跃,勉强驱散前方一小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半米宽的入口仅容一人通行,穹顶高两米左右,仿佛是山崖强行裂开的一道缝隙。
洞内空气潮湿冰冷,一股湿冷霉味扑面而来。沈岚手持火把走在最前,脚刚一踏上覆盖着厚厚苔藓的地面,便觉黏腻湿滑,立即出声提醒几人:“小心脚下,苔藓极滑!”她刚走三步又顿住,火把朝下一照,只见脚下石阶的边缘因常年被水流侵蚀和空气风化,已变得酥松不堪,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石阶之下,是一片幽深的黑暗,火把的光照下去,隐约可见下方约五米深处有反光,那是一片不知深浅的积水,寒气森森。
“台阶边缘不稳,下面有深坑,大家务必小心脚下,踩实了再走!”沈岚提醒众人道,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带着回响。
身后三人闻言,立刻提聚内力,稳住下盘。云裳紧跟在沈岚身后,她后面接着是萧苒,最后是举着火把殿后的姜晚。几人不敢走得太快,生怕失足滑落,但也不敢怠慢,勒刚的警告言犹在耳——必须在两个时辰内通过这段潮汐通道。
约莫行出两刻钟,甬道愈发狭窄,原本的一米宽渐渐收窄至不足七十公分,穹顶也矮了半截,几人不得不微微弯腰,火把几乎要贴到壁面。
云裳腰肢纤细,却也觉得肩膀快要蹭到两侧的岩壁,她下意识想伸手扶墙稳住身形,指尖刚要触到苔藓,火光恰好扫过壁面,她猛地看到——那墙壁上,竟然爬动着一些东西!
“啊!”她低呼一声,猛地缩回手,身体瞬间绷紧。
“云裳,怎么了?”沈岚立刻回头,火光映照下,她的眼神锐利如刀。
“墙壁……你们看墙壁!”云裳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悸。
众人闻言,纷纷将火把凑近墙壁。这一看,饶是几人经历了不少风浪,也不禁感到一阵头皮发麻。只见四周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地爬动着一种奇异的生物。体型约有拳头大小,形似蜘蛛,八只长足缓缓移动,但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们的身体竟然是完全透明的!透过那层近乎无色的外骨骼,可以清晰地看到其体内缓慢流动的、如同浑浊汁液般的内部组织,以及中央那颗微微搏动的、颜色略深的核心。它们在湿滑的苔藓上移动,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若非火光照耀下那一点诡异的反光和内部结构的蠕动,极难被发现。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姜晚觉得脖子后面的汗毛都立起来了,下意识地把头压得更低。
萧苒蹙眉仔细观察了片刻,强压下心中的不适,神色凝重道:“看样子,应是一种长期生活在地下的特殊蜘蛛,透明可能是为了隐匿行踪。大家小心,尽量别碰到它们。这等异种,体内多半含有我们未知的毒素。”
一想到那透明躯体里可能蕴含的剧毒,几人更是心中凛然。原本就狭窄的空间,因这些透明蜘蛛的存在,显得更加危机四伏。她们不得不将身体弯得更低,几乎是蜷缩着前行,不仅要留意脚下湿滑风化的台阶,还要时刻警惕着头顶和两侧墙壁,生怕一不小心就蹭到那些安静爬行的透明杀手。云裳更是再不敢四处乱看,紧紧盯着前方沈岚的脚跟,专注地走着每一步,生怕行差踏错。
在这令人窒息的压抑和警惕中,又艰难行进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一直压迫着的黑暗似乎终于到了尽头。沈岚率先感觉到通道似乎变得宽敞了些,她直起微酸的腰,举起火把向前照去——
火光撕裂了最后的黑暗,映照出一个巨大的空间。只见前方豁然开朗,是一个无比空旷的干涸洞厅。
几人纷纷从那令人窒息的狭窄甬道中钻出,不约而同地直起腰,刚来得及喘上一口气,待看到眼前的一番景象时,又被惊得倒吸一口凉气——洞顶垂下无数锋利如剑、长短不一的钟乳石,森然如林,而地面则耸立着同样尖锐、犬牙交错的石笋,上下相对,仿佛无数张开的巨口。而这些石柱,最细的仅手腕粗细,最粗的则需两人合抱,每一根都如同被精心打磨过的利剑枪矛,尖锐的顶端泛着石质的冷光。
姜晚将银枪横在身前,警惕地扫视着这片寂静的石林,咂舌道:“乖乖,这地方瞧着可真够瘆人的。咱们不会是闯进什么上古遗迹了吧?”
云裳也忍不住轻呼出声,杏眼圆睁,她下意识地靠近了沈岚一步,既有些骇然,也带着一丝本能的敬畏。
沈岚目光锐利,她仔细观察着石柱的分布与形态,沉吟道:“这些石笋锋利异常,大家一定要小心,若是不慎撞上去,后果不堪设想。”
云裳闻言下意识缩了缩肩膀,目光扫过洞厅边缘,“你们看那边。”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这洞厅地面的边缘并非坚实的岩石,而是布满了宽窄不一的裂缝,姜晚小心翼翼地靠近,拿着火把探照下去,又慌忙退回来,唯见一片吞噬光线的漆黑,令人心悸,“这下面黑黢黢的深不见底,咱们还是赶紧穿过这石林,别在这鬼地方多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