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寂静,屋外的蝉鸣愈发清晰,沈岚能清晰地感觉到身旁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热,能闻到云裳发间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和一丝药草气息。那气息与温度无所不在,丝丝缕缕地将她缠绕。
她一动也不敢动,僵硬地躺着,仿佛一尊石雕。可越是想控制,身体的本能反应就越发不受控制。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擂动,砰砰作响,呼吸也因为紧张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而略显急促,在这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
沈岚简直懊恼极了。自己这是怎么了?平日里的冷静自持都去了哪里?怎能如此失态!她下意识地抬起一只手,紧紧按在自己的胸膛处,试图压制那狂乱的节奏,仿佛这样就能让那恼人的声音消失。
这个此地无银三百的动作,却引得身旁传来一声促狭的轻笑。
沈岚身体一僵。
黑暗中,云裳似乎转过了身,面朝着她。一只温暖柔软的手伸过来,轻轻将她按在胸前的手拿开,握在了掌心。
接着,云裳带着笑意的声音在沈岚耳畔轻轻响起,气息温热,拂过她敏感的耳朵:“今晚不行……你风寒未愈,身子还虚着,不能再折腾了……”
沈岚只觉脑中“轰”的一声炸开!
“折腾”?“不行”?“今晚”?
这安抚中带着亲昵禁止意味的话语,这理所当然的语气……云裳显然是误会了,误会她急促的心跳和呼吸是因为……是因为想要与她亲热!而她也瞬间明白了什么,在云裳的认知里,她们之间,早已有过比同床共枕更亲密、更“折腾”的举动!所以云裳才会如此自然地说出“今晚不行”,才会用这种带着娇嗔与安抚的口吻。
那会是什么?沈岚根本不敢细想,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逆流,脸上烧得快要冒出烟来,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麻。
她不是这个意思!她想解释,想告诉云裳她只是紧张,不是想做什么逾矩的事,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沙哑又缱绻的一句:“云、云裳,我、我不是——”
这句话落在寂静的夜里,简直是欲盖弥彰。果然,云裳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她握着沈岚的手轻轻紧了紧,语气更加柔软,带着一种承诺般的安抚:“我知道……好了,别多想了,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
沈岚彻底失去了语言的能力,只觉得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她再不敢多说一个字,只能乖乖地躺着,任由云裳牵着她的手。
云裳似乎终于满意了,不再逗她,只轻轻道:“好了,快睡吧。”
沈岚再也忍不住,喉头上下滚动了一下,极其艰难地、磕磕绊绊地挤出一个字:“……好。”
这一个“好”字之后,她彻底陷入了失眠。云裳均匀轻浅的呼吸声就在耳侧,身上那令人心安又心乱的香气萦绕在鼻间,让她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方才那几句对话勾勒出的“往日亲密”的想象碎片,混杂着对眼前人真实存在的悸动,像野草般疯长,引申出无数让她面红耳赤的画面。
不知过了多久,身旁云裳的呼吸声变得越发均匀绵长,显然已沉入了梦乡。
沈岚这才敢小心翼翼,一点一点地侧过身来。月光比方才更亮了些,透过窗纸,朦朦胧胧地洒在云裳的睡颜上。
褪去了白日的灵动鲜活,睡梦中的她显得格外乖巧柔软,毫无防备,仿佛将全部的世界都信任地交托在了沈岚身边。
沈岚静静地看着,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得更轻,生怕惊扰了这月光下的静谧。她的心此刻早已化作一池春水,柔软得不可思议。
她爱极了眼前这个姑娘。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份感情早已超越了感激、超越了守护的责任,变成了如此深沉的牵绊与渴望,她自己或许都未曾完全明了。而此刻,眼前这一切似乎都在告诉她,这个姑娘也将一颗心完完整整的交给了她,她们不仅心意相通,更有了肌肤之亲,许下了白首之约。
如果这真是梦……沈岚看着云裳的睡颜,指尖在被子下微微动了动,想碰触那近在咫尺的娇颜,却又怕惊醒她,惊醒这一场美梦。江湖风雨,血海深仇,颠沛流离,仿佛都成了上辈子的事。她贪恋着这份安宁。
如果这真是梦,但愿长醉不复醒。
然而,这个念头升起的刹那,却又让她猛地一个激灵。
她真的能如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