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母,您没事吧,九华派的师姐师妹们也都在全力寻找。伯母,您定要保重身子,等卿卿回来。”叶清尘忙握住她的手安抚道。
这番劝慰起了些作用,顾母渐渐止了泪。
沈岚见她稍稍平稳了下来,便轻声问道:“伯母,您再仔细想想,卿卿近来可曾提过要去何处、见何人?或是……近来可有什么异样?”
顾母茫然摇头:“我们并非本地人氏,在此处又无亲眷,她能去找谁……”
叶清尘见屋内只有顾母一人,始终没见到顾卿卿的父亲,便试探着问道:“伯母,卿卿前不久寄过一封家书回来,信中可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或是交代过什么事?”
“对,信,她上月确实寄过一回!”顾母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踉跄下炕,从炕柜最底层翻出一个小木匣。匣中整齐叠着几封信,最上面一封墨迹尚新。
她颤抖着手取出,递给叶清尘:“就是这封……姑娘你看看,可有什么不对?”
沈岚和叶清尘接过信封,拆开信纸,纸上的字迹娟秀工整,正是顾卿卿的手笔。然而似乎不过是寻常家书,问母亲安好,说门派冬训已毕,不日便可归家,语气轻快,透着掩不住的欢喜。唯有最后一段,写得有些含糊:
“……山中岁月清寂,然女儿心中甚安。此前您信中提及之事,女儿已细细思量过。只待归家,再与娘亲细说。寒冬料峭,万望保重身体,勿要操劳过度。不孝女卿卿顿首。”
“此前提及之事……”叶清尘抬眸看向顾母,斟酌着措辞,“伯母,卿卿信中所言‘此事’,是指……?”
顾母怔了怔,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神色,低声道:“应是……成亲一事。”
屋内空气凝了一瞬,沈岚与叶清尘皆未料到会听到这两个字。
顾母见二人神色,苦笑道:“二位姑娘莫怪。卿卿已早过了及笄之年,去年村里有媒婆上门,说镇上一户殷实人家想讨个识文断字的媳妇,我……我便在信中与她提过一嘴。”
她叹了口气,“可那孩子却说,她不愿嫁与陌路之人,若要成亲,必要嫁与心上人才行。又说她在九华派修习未了,此事不急……后来,便再未提过。”
顾母抬手抹了抹眼泪,“其实……我从前便不愿她去九华派习武。一个女孩家,不学女红刺绣,成日舞刀弄枪的,像什么样子?可她性子倔,认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我总觉这些年……亏欠了她,便由着她去了。谁曾想……谁曾想竟出了这等事……怪我,都怪我,当初我说什么也该拦住她……”
话语未尽,泪又落下。沈岚和叶清尘听着,心中五味杂陈。叶清尘定了定神,犹豫了一下,方问道:“伯母,卿卿有没有跟您提过,她可有了意中人?”
顾母茫然地摇摇头,“未曾,此前从未听她提起过。”
叶清尘将信折好,递回顾母手中,温声道:“伯母,从这信上看,卿卿师妹当时心情甚好,对归家亦是期盼。或许……她只是途中有些耽搁,相信一定能找到她的。”
这话说得委婉,却连她自己都不太信。顾母却像抓住浮木般连连点头:“是、是……定是这样……只求菩萨保佑卿卿,早日归来……”
窗外天色彻底暗下。顾母执意留二人宿在家中,说夜路难行,明日再作打算。
顾家只有两间卧房,顾母住东间,沈岚与叶清尘便宿在西间,顾母抱来两床旧被褥,歉然道:“委屈二位姑娘了。”两人连忙道谢。
晚饭是简单的粥与腌菜。顾母吃得极少,神思恍惚。叶清尘见她面色蜡黄、气息虚弱,知是忧思过度伤了心神,饭后便取了安神药材,煨了一碗药汤让她服下,劝她早早歇息。
西间屋内,油灯如豆。
沈岚与叶清尘和衣躺在土炕上,两人皆无睡意,只望着黑黢黢的房梁。
“不知萧师妹和云裳师妹那边……查得如何了。”叶清尘轻声道,“若卿卿真去了秋浦县,或许已有线索。”
沈岚“嗯”了一声,思绪忍不住飘向别处。许久,她忽然问:“叶师姐,方才……你为何会问起‘心上人’一事?”
叶清尘在黑暗中侧过脸:“……我也只是猜测罢了。从信中看,卿卿师妹当时心境明朗,与前次回绝媒妁之事的语气截然不同。且几个师妹亦说她近来时有走神、浅笑……我便猜想,许是有了与从前不同的心思。”她顿了顿,“女儿家提起婚嫁,若心中无人,多是抗拒或敷衍;若心中有人,便是这般含羞带喜、欲说还休了。”
沈岚沉默。这些细腻的女儿心思,于她而言陌生如异域文字。她自幼所学,是如何杀人、如何隐匿、如何求生,从未有人教过她何为“心上人”,何为“婚嫁”。即便如今懂了情之所钟,那些世俗伦常、嫁娶礼数,仍像隔着一层厚重的雾。
“叶师姐,”她声音很轻,带着难得的迟疑,“九华派的姐妹……若修习完毕,也会离开,回家成亲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