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被塞进绿皮火车送去西北当兵,在军营大门口还回头骂了一句“老子恨你们”。
想起退伍后在长沙混了半年,后来开始倒腾车,从提篮子小店一路做到全省最大的连锁高端车经销商。
想起十年前母亲六十大寿,她在饭桌上念叨:“你姐姐在都当教授了,你和那个安稳的生个孩子,让我省省心?”
。。。。。。
车漂到接近橘子洲尾的时候,他感觉到底盘震了一下。
“嗯?”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仪錶盘上的报警灯全亮了。
“警告:水下障碍物撞击。舱体完整性受损。”
红色的字体在屏幕上闪烁,刺耳的蜂鸣声响起。车身猛地向右一歪,江水从底盘下方涌进来,瞬间没过了脚踝。
“操!”刘宇一把摁灭菸头,踩死电门。
螺旋桨还在转,但车子不动了。好像有东西卡住了底盘,又好像舱体已经进水太重,整辆车开始缓缓下沉。
“两棲车沉你妈啊!”刘宇骂了一句,试图打开车门。
车门打不开,电子系统已经失灵,机械锁拉了两下纹丝不动。水涌得更快了,已经淹到膝盖,冰凉刺骨。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车窗键,没反应。
刘宇抓起座位旁的安全锤,狠狠砸向侧窗。
一下。
两下。
玻璃裂了,但没碎;防爆玻璃。
水到了腰,第三下砸下去,玻璃终於碎开一个洞,江水像活了一样疯狂涌进来。
刘宇扒著车窗边缘往外钻,肩膀卡了一下,他咬紧牙一挣,整个人从车里冲了出去。
江水的冰凉像针一样扎遍全身。
他猛地向上蹬水,头露出水面,大口喘气。回头一看,那辆某米逐浪正在快速下沉,车灯还在亮著,像一只垂死挣扎的发光水母,缓缓没入黑暗。
岸上有人在喊什么,听不清。
刘宇感觉不对劲,太冷了。十一月的湘江水冷冽刺骨,他的四肢开始发麻,呼吸越来越困难,身体像灌了铅一样往下坠。
他拼命划水,但岸边的灯火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眼前浮起一道白光。
“不是吧……”他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得自己都听不见。
活了四十六年,玩了半辈子车,最后被一辆车玩死了。
这结局,够黑色幽默;白光吞没了一切。
。。。。。。
“嗶。。。嗶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