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陈山,我还知道,鬼子要你潜伏在此,真正图谋的,是山城兵工厂的布防图。他们打算炸平那里。”
陈山脸色骤然一白。
极短,极淡,像纸面掠过一道阴云——转瞬即逝。
为了压住脸上翻涌的情绪,陈山猛地起身,快步踱到墙角的搪瓷水壶旁,一把抄起壶身,哗啦倒满一杯水,指尖发紧,声音却故作轻鬆:“周先生,您这话我可真听不懂——什么陈山?您是不是记混了人名?开这种玩笑可不合適。”
可再怎么遮掩,也逃不过周梟那双眼睛。
他不仅读过《惊蛰》,更把每一页都嚼碎了咽下去。
剧情脉络、人物暗线、伏笔转折,全在他心里扎了根。
“不认?没关係。”周梟靠进椅背,语气舒缓得像在聊天气,“我还知道,荒木惟此刻就在山城,你们最近还通了电话,对吧?”
寒意,猝不及防地窜上脊背。
陈山只敢把后脑勺对著周梟——那张脸上,惊愕已撕开偽装,露出底下赤裸的慌乱。
他脑子嗡嗡作响:这人怎么连这种事都门儿清?
周梟到底是谁?!
这世上,真正摸清他底细的,只有两个人:他自己,和荒木惟。
连千田英子——荒木惟最锋利的刀,都只知皮毛,绝不可能如此精准。
可眼前这个男人,竟像扒开他的肋骨,直接攥住了跳动的心臟。
莫非……是荒木惟派来的?
“你大概以为,我是他派来试探你的。”周梟目光如刃,直刺过去,仿佛能刮掉他一层皮,“错了。我不是。”
“我还知道,肖正国是周海潮亲手杀的——那个叛徒;而你妹妹陈夏,眼下就困在山城。”周梟端起茶盏轻啜一口,嘴角微扬,仿佛手握整盘棋局,“这种『全知的感觉,真让人上癮。”
再精悍的谍报老手,在他眼皮底下也藏不住半点破绽。
“你现在背对我,不用回头,我也能描出你脸上的样子——眼瞳放大、额心拧出三道短纹、眉毛上挑、下眼瞼绷得发白……你正拼命绷住镇定,可肌肉早把真相出卖了。”
周梟懂微表情,不是纸上谈兵,是拿无数张面孔练出来的。
陈山哪怕屏住呼吸、咬紧牙关,每一个细微抽动,都像投影般清晰映在他眼里。
可怕。
太可怕了。
陈山忽然觉得,自己在周梟面前,比脱光了站在聚光灯下还赤条条——毫无死角,毫无余地,连心跳节奏都被对方掐在指间。
无力感,沉甸甸地坠进胃里。
他在第二处潜伏多年,骗过上司、糊弄过同僚,连最刁钻的盘查都能笑著绕过去。可今天,面对周梟,他连招架的念头都升不起来。
呼——
他深深吸气,胸腔起伏几下,重新倒了一杯水,指尖稳住,脚步放沉,走回原位坐下,声音压得极平:“周先生,您说的这些,我还是听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