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鬼子那些密谋,我早捋得一清二楚,別演了。”周梟笑意未减,眼神却亮得慑人,“其实你自己也清楚——在军统,你撑不了多久。”
“信不过我?行啊!”陈山霍然站起,椅子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嗓音陡然拔高,“现在就把我銬走!我不怕查,肖正国三个字,堂堂正正,没一个字见不得光!”
“吼一嗓子,摆个硬骨头的谱?”周梟不动声色,“这招,是荒木惟教你的吧?可惜——嚇不住我。”
“在我这儿,叫板没用,硬扛也没用。”
“我知道你本性不坏。不然也不会在雄狮露面那天,悄悄递出那枚烟盒当警告。你被拿捏,只是因为陈夏被他们攥在手里。”
他身体前倾,目光如鉤,牢牢锁住陈山:“陈山,你想不想救你妹妹?”
陈山死死盯住他,足足十几秒,肩膀终於垮下来,像一根绷断的弦,声音乾涩发哑:“……你有办法?”
这句话出口,等於亲手撕掉了最后一张面具。
否认?早没意义了。周梟能把他的过往、动机、软肋一条条列出来,像翻帐本一样利落——这种掌控力,比枪口还让人窒息。
再犟下去,谈话地点就不是办公室,而是刑讯室了。
陈山心里透亮:周梟单独关门谈这事,不是来要他命的。
“我能救出陈夏,也能除掉荒木惟。”周梟开门见山,“但我要你答应一个条件。”
陈山眉峰一抬:“说。”
“回尚公馆。继续当特工,替我盯紧那边的一举一动,传递情报,挖出线索。”周梟语速不疾不徐,“你脑子灵,反应快,天生就是做潜伏的料。”
尚公馆,由曰本老牌特务一手搭建的黑巢。因小日向白郎汉名“尚旭东”,外称“尚公馆”,地址魔都金家坊99號,隶属特高课,与汪偽76號明为协作,实则相互制衡、彼此提防。
周梟心里早有盘算:他迟早要重返魔都,届时必须布下足够多的眼线,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既保情报畅通无阻,也护自己万无一失。
陈山聪明,可跟周梟比,终究差了半步棋。
“这跟我之前有什么两样?”陈山眼眶泛红,喉结滚动,压著火气低吼,“我就想安安稳稳做个普通人,躲开这些腌臢事!”
“你早就踩进泥潭了。”周梟声音冷了下来,“荒木惟,我必杀。他既然自己送上门来,我不会让他活著离开山城。”
“等我宰了他,你觉得鬼子会放过你?他们会把你当成共犯,追到天边也要剐了你——你跑得再远,也逃不出他们的刀锋。”
“所以,想破局,只有一条路可走——你得主动请缨,重返尚公馆臥底。你脑子灵光,里头的轻重缓急,不用我多点拨。”
话音落下,周梟不再开口,只把沉默递过去,留给陈山自己掂量。
陈山也静了下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衣角,目光低垂,思绪却翻江倒海。
周梟说得没错:他早已被拖进漩涡中心,再难抽身。荒木惟一死,他若转身就逃,等於在鬼子眼皮底下递上罪证——不等辩解,枪口就已对准他后脑。就算他能躲过追捕,他爹娘、妹妹陈夏呢?谁能替他们挡子弹?
可若按周梟的路子走,表面是刀尖舔血,实则是一线生机。
险棋,也是活棋。
更何况,他骨子里不是个只顾自己性命的软骨头。
周梟没催,只静静坐著,像一尊守候潮信的礁石。